而晏然不同,她经常带着自己的小丫鬟来鼎香楼,东转西转,厨房裏,柜臺后,楼上,楼下,没有她不光顾的地方,伙计见她可爱,总是从厨房裏拿吃的给她,她也不客气,给什么吃什么,还总要点评两句味道,询问下做法。每次,她人小鬼大样子,都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晌午,吃饭的食客陆续多了,晏然和绮云,身着蓝布短衫,手跨白棉巾,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两侧,这是晏城教给姑娘俩的第一份工作——认识客人。
鼎香楼的食客多是老主顾,刚一进门,就被相熟的伙计或者掌柜给接了过去,晏然和绮云两人被孤立在门口,也插不上嘴,只能陪着傻笑。
正在俩人无所事事时,一个玉冠束发的英俊少年和一个面向古灵精怪的小厮走了进来。
晏然拦住英俊少年,低头不语,躬着身,伸出左手指路,将少年引到二楼一处临窗安静的雅间,拿起搭在胳膊上的白布巾,有模有样的在座椅上掸掸灰尘,示意少年坐下。
随身跟着的小厮,四处打量着房间,然后坐在少年身旁。
“公子,想要吃点什么?”晏然故意压低声音问。
英俊少年此刻才正眼看了一眼说话的小二,不禁扑哧笑出声来。
“你这晏家二小姐可真是有意思,这是被家裏赶出来了吗?”
晏然抬起头,她不装了,眉眼含笑道:“温公子,好眼力!这都能让你看出来?”说罢,她不好意思的低头抻了抻自己的衣角。
“我这不是没什么事,想多赚点银子嘛,你可不要到处宣扬,要是惹出乱子来,我娘就不让我来鼎香楼了。”
温廷言笑了笑,眼珠嘀咕乱转了一番,道:“不让我到处乱说也可以,那你得答应我个条件。
“那你还是去说吧,这点小事,不至于受人要挟,”晏然扭头看向一旁,嘴角一扬,满不在乎地说。
温廷言见晏然不按常理出牌,自讨个没趣,眼珠一转,又换了个说法:“你不是想多赚些银子吗?你若介绍的菜好,我的赏赐可不少。”
说罢,他向身后的子升摆摆手,子升忙从怀裏掏出装钱的袋子,放在桌上,温廷言拿起钱袋子,握在手裏捏咕了一番。
晏然忙恢覆笑模样,道:“温公子放心,我们鼎香楼的菜是远近闻名的,我肯定帮你安排妥妥的,公子您稍等,”说罢,转身就要下楼,子升忙上前一步,拦住晏然,指着远处收拾桌椅的小伙计说,“那是绮云姑娘吧?”
“是啊,”晏然忽闪着大眼睛,回答道。
“你们主仆二人真有意思,”子升摇头道。
片刻后,温廷言面前的花梨木大桌已布好餐具,因是贵客,匙、箸、盏、碟,不是银质,就是玉质,样样精美绝伦,温廷言心下暗忖:这鼎香楼也属金陵城上等酒楼,晏家妥妥一个富户,怎么能让小姐在这易装做伙计呢?不可思议!
“公子慢用,”晏然有模有样地给温廷言斟上一杯酒。
“你这菜看上去是不错,不知道味道如何?”温廷言夹起一块鸡肉放进嘴裏。
“我们鼎香楼这道‘鼎香鸡’是选二斤重的雏鸡,加一碗酒和三碗水炖煮而成,虽然用材简单,但是贵在原汁原味,这道菜的功夫全在炖煮时间和酒的选择上,当然裏面还有一些我们独家密料,我就不说了。”晏然故作神秘地莞尔一笑,然后又手指旁边的菜,道:“这个火腿,是我们鼎香楼从杭州忠清裏订购的,是江南这带品质最好的火腿。”
温廷言情不自禁地点着头,与其说他是被美味降伏了,不如说他是被说话的晏然迷住了,他凝视着晏然,半晌后,方开口道:“介绍的不错,不愧是晏家二小姐。”
“那赏钱记得多给些哦!”晏然笑道。
就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时,楼梯上传来叮当作响的环佩和明快的脚步声。
晏然猜到是谁,转身到包房门口迎。
“你们果然在这,我娘说你会来鼎香楼,我还不信呢,”隋静呼呼喝喝地走进包房,道:“你们监生很清闲啊,天天在我们朝闻街上晃荡,我们这朝闻街离你们国子监好几条街哩,”隋静一屁股坐到温廷言身旁,脸上有一种抓到人的喜悦之色。
“就你话多,坐下一起吃吧。”温廷言强装镇静的嗔了一句。
晏然给隋静重新摆放了一副新杯箸,绮云收拾完桌椅,也进了雅间,并回身把雅间门前的屏风拉开。
“你这手……?”温廷言见晏然露出的手腕处有乌青的瘀伤,心裏一惊。
“没什么,练功时受的伤。”晏然轻描淡写道。
“你还练功?”温廷言差点儿没把手裏的茶杯摔掉。
“是啊,我是练功夫的,所以别惹我,小心我揍你,”晏然握紧拳头,摆出一副揍人的架势。
子升见她这番模样对温廷言,头皮都吓炸了,可瞅瞅自己的主子并没生气,自己就也不说什么了。
晏然唬完温廷言后,见他不气不恼,还一脸温柔,顿时感觉脸颊发烫,有些不好意思了,转头对隋静道:“静姐姐,你想吃什么?我去叫人做。”
“加一份糖醋鱼吧,你们张师傅做的糖醋鱼太好吃了,绝对是金陵第一绝。”
“好嘞,我这就去安排,”说罢,晏然转身跑下楼去。
看着晏然消失在屏风后,温廷言向隋静问道:“我且问你,这晏姑娘好歹也是晏家二小姐,怎么看上去与她姐姐的处境完全不同啊?”
“你怎么这么关心她?你俩不合适。”
“谁问你合适不合适了,我只是问问她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