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太心急了!这个覃公子,你并不了解他的根底,他苏州老家什么情况,他有几个兄弟姐妹?都是否成婚?家裏良田几亩?你都全然不知,怎么能如此草率决定,若他在老家已经有婚约呢?或者早结果过婚呢?”晏然有些语无伦次。
“怎么可能?”隋静明显不爱听了,冷着脸叫柳娘进来倒茶,晏然无奈,只好噤声。
姐妹两人各怀心事,半盏茶后,还是隋静先开了口:“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你不知道,柳氏那个贱人又怀孕了,看脉的大夫说这胎又是个儿子,我爹高兴得嘴巴都扯到耳朵根儿了,这个家,我一天也不想待了,我想嫁出去,但是我不想如了他们的愿,就算是私奔也好,出家也罢,总之,他们甭想在我身上占到便宜。”
隋静把茶杯狠狠掷在桌上,溅出的茶汤,没有渗入桌面,反以水珠的姿态,在桌面上滚动,水与木,本是互生互养的关系,可此刻,谁都不肯接纳谁。
晏然苦笑一声,无力说道:“以后这个家没有我容身之地了,我父亲现在急着给我找婆家,我不想成为他手中的棋子,我要给自己谋个出路,你说覃岚峰未必可靠?可我现在如枯鱼之肆,还有它法吗?”
“隋夫人怎么想呢?”
“我娘?”隋静脸色一沈,眼神露出一丝不屑,“我娘心裏现在只有观音菩萨,哪裏还有我啊,她说人要顺其自然,各安天命,我的姻缘是前世註定,挣扎也没用,让我听我爹的安排。”
晏然听了,心裏万分难过,当初幸福和美的家,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呢!隋静一脸决然的样子,让她隐约觉着大事不妙,可当事人把话已经说尽,她又能做什么呢?
“行了,别为我的事情犯愁了,我自有打算,”隋静强作精神,站起身来,她扶着晏然的肩膀,淡淡道:“现在时间尚早,我们去找我表姐温荷玩吧?”
“温荷?温尚书府?”
“是啊,我表姐下月就嫁人了,日后见面未必像做姑娘时容易,她可是将军夫人啊!”隋静嘴角扯出一丝奇怪的笑容,似不屑,又好似羡慕。
“将军夫人…..我去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表姐自己有单独的院子,我们从侧门进去,不会见到我姨母和姨父,所以你不用担心,况且你和她也是有同学之谊,你与他弟弟还那么熟,”隋静一面拉着晏然往外走,一面不怀好意地偷笑。
晏然半推半就的跟隋静出了门,坐上轿,一路街市繁华,晏然无心流连,想起上次在温府发生的不愉快事情,她开始打退堂鼓,可现在下车,显然是不可能的,隋静心情好,一手拉着晏然,一手掀起轿帘向外看。
官宦贵胄的宅邸集中在玄武湖附近,过了三山街道、莲花桥和国子监,很快隋家轿子就到了温府的东院门前,正如隋静所说,这东角门与正门很远,更像一处独立的院落,看门的小厮通传后,很快就出来两个妈妈,领着大家到了一处名为伫香堂的地方等候。
“你们怎么来了,我还在想你们呢,这个伫香堂,坐着不舒服,我们去漪涟轩吧,”说罢,众人随着温荷穿廊过池来到一处极清静幽雅的地方。
此时深秋,庭院深深,花草错落间,颜色分明,别有一番情致。
“你要不要把我表哥也叫来?”隋静问。
温荷乜斜着眼看晏然,小姑娘正四处欣赏周围风景,似乎并没听她们说话。
温荷忍着笑,嘴上却对隋静说:“我已经叫了。”
话音刚落,但见石青板路的尽头,温廷言正大步流星地朝着她们走来,身后只跟着子升一人,二人步履匆匆,身旁树杪枝头,流莺惊起,一只野猫被惊吓的蹿了出来。
“你走这么急干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抓人呢,”隋静嗔怪道,语气中充满调皮的笑意。
晏然忽然有点害羞,向后退了一步,忽然明白了温荷为何说漪涟轩更好,因为这离温廷言的院子更近。
子升看到绮云,高兴的挤眉弄眼儿表示欢迎。
“从你那院子到我这,要走半柱香功夫,今日怎么不懒了,还这么快,是插了翅膀飞来的不成?平日叫你过来我这喝茶,可不见你响应这么迅速的,今日莫非我的贵客裏有你相见的人?”温荷意有所指,众人皆捂嘴偷笑。
温廷言不理温荷调侃,心意全在晏然身上,晏然泼辣无畏的样子,他看着欢喜,如今眼前娇羞胆怯的样子,他也喜欢。
“快坐吧,”温廷言化身成漪涟轩的主人,开始安排温荷的客人。
众人说说笑笑,转眼下人们已经将户外用的茶盘果盏,屏风珠帘,备置妥当。
晏然是生平第一次到这么大的府邸后院做客,她留意着每一处细节,训练有素的丫鬟们,个个都不茍言笑,羞手羞脚,晏然瞅瞅身后的绮云,绮云做了一个鬼脸:还是在晏家做下人,自在。
“我们四个,晏晴已经嫁人了,下个月我也要嫁人,时间真快,你俩的婚事,家裏可有安排?”
“家父倒是没闲着,一直帮我张罗婚事,”隋静苦笑一声。。
温荷自然知道其中缘由,也不好再多问,侧脸看晏然,面露微笑。
“你笑什么?我都被你看不好意思了,”晏然赧红着脸,当着温廷言的面,她也是不好开口言及自己婚事的。
绮云本着自家小姐也不输人一头的姿态,同时也想逗弄温廷言,开口道:“我家小姐前两日还议亲了呢,是苏州的巨富之家。”
温廷言一听,猛仰起头,看着绮云,声音炸裂,“议亲?你家人不是不急着给然妹妹议亲吗?怎么突然议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