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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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个环境
隋静突然离世,让晏然痛心疾首,她想不明白,什么样的感情,能付之以生命。
这年冬天尤其冷,晏然受了风寒,大病一场,生病期间,晏晴,温廷言和蒋奇都陆续来看望她。只是她这个人,素来有主意,别人的安慰并不能让她从丧友的伤痛中解脱出来,她想不明白,就是想不明白。
温廷言为了能宽慰晏然,以各种理由赖在晏家,不是陪晏承恩下棋,就是与他谈养鸟、训犬之道,如果敢上晏承恩没在家,他便没了赖在晏家的理由,只能去鼎香楼做上半天,这是他能做到的最大程度陪伴了。
立春后,晏然病情好转,只是每每望向隋家方向,眼泪还是要禁不住留出来,王氏提议让她换个环境,回谷兰庄住上一个月。
环境若可以解决问题,这个世界上就不存在问题了。
话说这些年,五姑娘王蓁和“赵大马”的婚后生活是一地鸡毛,结婚头两年,“赵大马”一如既往地讨好五姨母,自以为抱得女神归,此生无憾矣。
为了让儿子王兆生专心科考,家裏、田裏之事,王老翁都交给赵庸负责,赵庸不负众望,将农田之事料理得妥妥当当,可王蓁对他依旧不满意,就连“夫妻之情”,也是论年计算,生了一个儿子后,就更是围着儿子转,不要相公了。
此时,王秀儿已经出落成标致的大姑娘,身材苗条,五官虽没王蓁精致,但年轻女孩子身上的青春活力,没有男人能忽视掉。
王秀儿对赵大马关怀至微,去年,赵老三争得岳丈王老翁同意,纳了王秀儿为妾,二人柔情缱绻,日子过得和和美美。
时下,入赘女婿的地位比前朝要高很多,不仅妻子不能擅自休夫,赘婿还可以继承家产,更允许纳妾,从朝廷律法和舆论上看,女子的地位真是低到谷裏,可地位低,不代表女人会自轻自贱,都是爹娘养的,只要有父母撑腰,扬眉吐气的生活,未为不可。
王老翁虽然重男轻女,但对几个女儿,他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去疼爱,他让老大蔓娘嫁入晏家,因为老大生性爱财;老四为人朴实,喜欢读书人,他也成全老四心愿,至于幺女王蓁,心比天高,胸无点墨,他认为招个赘婿,两人在他眼皮底下生活,他才能放心。
天下所有爱子女的父母,都希望这个世界能围着他们的孩子转,他为她们选择了合适的路,就应该万事大吉了,殊不知,这个世界从来不围绕某个人转。
对于赵大马纳妾一事,王蓁开始不以为然,想着纳了妾,分散相公精力,她也落个清闲自在,而且也有人跟她吹过风,王秀儿生死都是王家人,赵大马纳了她,这俩人就会更加心甘情愿地为王家效力。
王蓁觉着此话很有道理,可时间常了,她见赵大马与王秀儿二人情投意合,自己心裏又不是滋味了。
可木已成舟,又有什么办法呢?
王秀儿嫁给赵老三,终于不用做下人活计了,王家又买了新的丫鬟伺候她,渐渐地,王秀儿适应了做主子的日子,对母亲贾氏开始颐指气使的使唤起来,气得贾氏天天冲着王秀儿骂。
赵老三在中间也调和不好关系,开始对王秀儿心生意见,觉得她以往的贤惠都是装出来的,王蓁虽然脾气不好、好高骛远,但心地善良、孝顺,况且二人中间还有一个儿子。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晏然回到谷兰庄散心。
这次晏然回谷兰庄孑然一身,抵达时,正值太阳落山之际,万裏余辉俯照大地,家家户户炊烟袅袅,晏然站在门前怔了会神,院中王老翁正训小黄狗走手右手,听见声音,仰头冲着门外喊:“谁啊?”
晏然打起精神,绮云背着包袱,应声进了门。
王老翁先是一诧,揉揉眼睛,不敢相信是外孙女回来,随即脸笑成一朵花,高声道:“你怎么回来了?
也不派人提前送个信,”他颤颤巍巍站起身,赶小黄狗回窝,接着道:“早知你今日回来,我就让村东头李大娘送些莴笋过来,现在这个季节,笋最鲜嫩。”
王老翁比晏庭海年轻两岁,但乡下生活即使再优渥,也是乡下,常年的风吹日晒,让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大很多,尤其是在王婆子去世后,他整个人的精神头都不如以往了,嘴角和额头上的皱纹就像麻团,向人诉说何为沧桑。
晏然快搀起王老翁的胳膊,安安静静地向厅堂走去。
王老翁见她不似以往“闹腾”,以为是姑娘大了,稳重了,心裏暗自高兴,果然大户人家教育得好。
晏然扶外爷坐下,轻声道:“姐姐嫁人了,家裏没意思,而且我也想外爷您了,”她淡淡一笑,“我娘让我替她向您老问好,农庄的事情,交给别人处理,您现在就是要多享福。”
王老翁笑着说出天下父母最爱说的一句话,“你们都好,就好。”
晏然继续道:“此次我娘让我来住一段时间,好好陪陪您,这次我带了两匹绸料,回头你找村裏裁缝做身新衣裳。”
管院的王伯和车夫将车上的棕箱依次搬进院子。绮云确认轿子裏的东西都搬完后,给车夫结算了银子,打发他回去。
“布匹和箱子拿到厅上,食物送到厨房,”晏然站在大堂门口,大声指挥,这个院子,她太熟悉了。
王蓁和王兆生闻声来到前堂,见到这一地的礼物,满脸笑开了花,晚饭的时候,五姨父赵大马从外回来,大家围坐在一桌。
“把秀儿也叫出来吧,都是一家人,然儿也算是和她一起长大的,今儿个就不要让她自己在屋裏吃了,”王老翁发话道。
王蓁撅嘴,对父亲的提议表示不满,这是为了顾及管院王伯的面子吗?又不是什么正经亲家,真是老糊涂了!
片刻功夫,小丫鬟珍珠跑回来汇报说:“秀儿姨娘说身体不爽利,不出来吃了。”
王蓁斜眼看赵大马,嘲讽道:“哼,给她三分颜色,就想开染坊,也不知道谁给她惯出来的这毛病。”
赵大马垂眉搭眼的哼唧:“不出来吃更好,省着大家看着心烦,”
王兆生懒怠管这等闲事,趁饭菜还没上来,蹲在地上看长姐新送给他的毛笔。
晏然站在堂前,见贾婆子在厢房门帘后踟蹰,纳闷这老婆子怎么也和她一样变得安静了,还有王伯,以前家裏吃饭,王伯都会站在堂上等着伺候,此刻,王伯也不知道去哪了,新买回来的小丫鬟占了王伯之前的位置。
“不舒服,就不出来吃吧,反正我也要在家住上好几日呢,秀儿姐姐……哦,现在我应该叫姨娘,”晏然本想缓和气氛,结果“姐姐”和“姨娘”的称呼没搞清楚,自己嘿嘿傻笑解嘲一番。
赵大马尴尬地陪笑,本来就是个赘婿,头脑一热,娶了妾,关键是这个妾,你娶外面的谁不好,偏偏娶了自家院裏,晏然见五姨父现在一个头两个大的样子,心裏暗觉好笑:这个拎不清楚状况的毛病,是改不了了。
还没吃上两口饭,后院养娘跑过来,说:“勤哥儿哭闹,喊母亲不肯吃饭。”
“大的不省心,小的不吃饭,你们爷俩是想累死我,”王蓁放下筷子,扭身往后去走去。
剩下的几人,宛如无事般继续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