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岚峰闻言,高兴得差点飙出两行眼泪,果然他现在财星高照,正走大运,算命术士说得没错!
三人谈得畅快,隔壁忽传热闹声响,显然是有贵客驾临,钱永文命随从去打探,须臾,随从回禀,是姚知县与金陵来的客商在隔壁用餐,那客商来头不小,点的全是山珍野味,还有松鹤楼从不对外销售的珍藏坛子酒,说罢,随从压低声,窃笑道:“姚知县艷名在外,隔壁的金陵人还带了两个美姬陪同。”
钱永文“嗯”了一声,不再发表意见,覃岚峰坐不住了,道:“这个金陵客商,一定是来苏州收丝的,”他暗暗思忖:“这个竞争对手,实力不容小觑,我一定要想办法拿下这个订单。”
半天没发言的晏然,见覃岚峰眉头微皱,提醒道:“生意这事,小妹也略懂一二。”
覃岚峰知道她从小在鼎香楼历练,是半个小掌柜,故谦虚请教:“然妹妹谦虚了,还请指点一二。”
晏然故作沈思,肃声道:“商场如战场,瞬息万变,现在招标虽没开始,但市面上符合朝廷要求的上等蚕丝并不多,很多得了消息的商人,都已经开始收丝了,比如隔壁,”晏然用下巴指了指隔壁方向,继续道:“覃哥哥不如发挥你本地人的优势先收了蚕丝,所谓有货不愁卖,退一万步讲,即使招标失败,这笔好货也很快可以出掉,别人中了标,收不到货,还不是要找你?若覃哥哥有幸中了标,你亦可以第一时间交付,说不定朝廷还要重重奖赏你呢!”
“妙啊!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我明个就去下面蚕农家收丝。”
晏然和钱永文纷纷点头讚贺。
接下来的几天,覃岚峰疯了似的开始四处收丝,可也是奇怪了,一夜之间,辑裏湖丝价格暴涨,桑农纷纷提价,蔡家账面现银紧缺,掌柜觉得此事太过冒进,毕竟朝廷的招标公函只是到了应天府,苏州府还没见到,覃岚峰笑他见识短,真正的商机都是别人不知道的时候开始的。
人,一旦想要向别人证明自己,就会不折手段。
覃岚峰找到钱永文借钱,钱永文爽快答应了,按照月息三分,双方签字画押,谁知500斤辑裏湖丝才收购200斤,市场价格持续飙涨,最初借的银子,已经不够采购剩余的湖丝。
这时有人劝覃岚峰放手,不如把这些丝全部卖给金陵商人,虽然赚不到钱,但毕竟也没有倾家荡产的风险,晏然知道后,私下找到覃岚峰,对他讲:“当初他之所以不能与隋家姑娘并蒂莲理,永结好合,隋家并非嫌弃他是军户,而是因为他穷,这世上,男人若没有钱,还不如勾栏瓦舍的女人有尊严。”
此话正戳中覃岚峰痛处,他扶着胸口,心裏咒骂:“哪裏跑出来的金陵商人,这个千刀杀的坏我好事!”
晏然继续往覃岚峰伤口上撒盐,“你现在这个身份,虽然吃穿不愁,但你若想拿银子回家孝顺老母,或者给你兄弟娶妻置办家当,应当不容易吧?”
覃岚峰抿着嘴,男子汉大丈夫,也是要脸面的,“不容易”这三个字,他死死的憋在牙关裏。
晏然趁势继续道:“若你接下这单生意,不但能赚到钱,还为蔡家争得了脸面,蔡家上下日后哪个敢小瞧你,”晏然拿他五姨父赵大马举例,就因为赵大马打理王家大院有功,农庄管理的井井有条,虽是赘婿,却纳了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妾,现在妻妾和睦相处,别提日子多痛快了!
覃岚峰不敢奢望纳妾,但是对于姿色平庸的妻子,他实在引不起兴趣,毕竟有珠玉在先,蔡芝娇的容貌连木椟都算不上。
经过晏然的劝导,覃岚峰决定赌一把,但在去找钱永文借钱之前,他还是先去了趟县衙,姚县令把金陵商人好顿夸,暗示他不是金陵商人的对手,还是趁机把囤货转手卖了,他可以从中牵线,让金陵商人一次性收购。
覃岚峰心道:金陵商人一定是得到了准确消息,所以才这般大手笔采购,现在对方手裏的囤货还没我多,这场竞争,我赢定了!她想起晏然说的话,就算投标失败,他手裏货也可以高价卖出,有货不愁卖!姚知县贪财好色,这般为金陵商人说好话,无外乎是收了对方的好处。
从衙门出来,覃岚峰更坚定了信念:借钱,收购!
事情按照晏然的预想发展,覃岚峰借到了钱,收到了500斤湖丝,可朝廷的采购公文却迟迟没有下来,而秋天的雨,一场接着一场下,蚕丝在仓库裏开始受潮霉变......
晏然告别表姑奶奶,在一个秋雨纷飞的日子,回到金陵,钱表哥对他恋恋不舍,这些时日,她发现这个表妹聪明伶俐,在生意上,两人心有灵犀,总是能想到一处,比如在借覃岚峰银子上,晏然就建议让覃岚峰把蔡家的香铺做抵押,而不要抵押绸缎庄子。
又过去一个月,已经入冬,子升找到晏然,回禀她:“一切顺利!覃岚峰已经被发配充军去了北方,现在北方正和瓦剌打仗,估计回不来了。”
晏然望着天空,瞬间眼泪夺眶而出,她等这一天已经好久了,虽然静姐姐不能起死回生,但若她在天有灵,也可以欣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