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118丑话说到前头
钱永文趁晏然赴喜宴不在家,也没闲着,上午陪晏承恩去花鸟市场,买下八尾晏承恩觊觎很久的朱砂鱼,中午饭后,又去陪晏庭海下棋,直到老爷子乏了,他才离开寿芝堂,最后,在草长莺飞,阳光和煦的下午,他明确向王氏表态,此次来金陵的目的,就是向晏家提亲,得到王氏的首肯后,钱永文大喜过望,连忙修书告知苏州钱家,即刻安排两个体面人物上来正式提亲。
这一切晏然自是不知,她只知道第二天早饭刚过,吴家请的媒婆带着庚帖就到了,晏然激动得在屋裏直转转,什么事都想偷听一二的她,这个事,她却不想偷听了,恰巧这日晏晴抱孩子回门子,王氏和晏承恩接待媒婆,便让晏晴带着孩子和晏然先去寿芝堂请安。
晏然弯着腰,背着手,上下左右打量襁褓中的婴孩,“这小娃娃可真小,”她蹑脚绕着婴儿床转了一圈,绮云也探头看孩子,悄声道:“这小娃娃怎么不说话啊?”
晏晴道:“刚餵了奶,睡着了,”她见众人都看过孩子了,便命跟来的奶妈把孩子抱到隔壁屋休息。
晏然翘着两瓣樱桃唇,坐回椅子,她对绮云道:“这么小的娃娃,要是开口说话,第一个吓死你。”
众人听了纷纷大笑。天伦之乐,不外如是。
晏庭海这日就像回光返照般,精神格外好,晏晴从赵家拿来的养元补气粥,晏庭海一口气喝了大半碗。
晏然抖着小脚,心思全在金英堂上,绮云看出小姐心思,偷偷出去找到自己密友——“包打听”芝兰,芝兰拍着胸脯说:“放心,一字不落,包在我身上。”
晏晴与祖父说完赵家近况,转头探听晏然的事,“今日信府街吴家来提亲,妹妹可事先知道此事?”这些年晏然的婚事一直敲定不下,晏晴也跟着着急上火。
晏然摇头,说不知道,但得意的表情耳目昭彰。
晏庭海蹙眉凝思,与温家的绯闻,仿佛还是昨日之事,今日就又空降吴家公子,好在吴家是商户,也算门当户对,他低着头,用茶盏盖子撇着浮沫,不紧不慢道:
“听说吴家公子自幼体弱,似有顽疾,只是不知何病?打不打紧,这点你务必让你娘打探清楚,短寿之人,纵使福禄再厚,也是镜花水月。”
晏然怕真打探出真相,晏家以此为理由拒了婚事,忙怼回去,“您是习武之人,看谁都体弱,我是没看出来!”晏然想起吴潜虽看上去单薄,但也仅此而已,好端端一个大活人,还能突然死了不成。
女子一旦有了心上人,便胳膊肘往外拐,晏然这句话,立马引起晏庭海和过来人晏晴的註意,晏庭海放下茶盏,一双洞明百态的双眸,死死盯着晏然,好像要把她有意隐瞒的事都盯出来,晏然也是撒谎成性,一点也不畏惧。
晏庭海道:“早年我过大寿,吴家老爷还来庆贺,后来不到半年,就突发疾病去了,吴家男丁的身子骨也忒弱了,还活不过我这老头子。”
晏晴剥着橘子皮问:“这吴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家?怎没听爷说过。”
“吴家也算金陵有名的财主,家裏上下都是做生意的好手,以咱府现在情况,三个晏家也顶不上一个吴家,只是听说他家有祖训,子孙世代不能入仕为官,按理说,这样的家业,若家裏男子不为官,就应该娶个官宦小姐,这样家业才能稳妥壮大,真没想到,居然会到咱府裏提亲。”
晏然低头摆弄手指,心裏不服气,“居然?爷的意思,就是我又高攀了呗!当初姐姐婚事,你舔着老脸与赵家说和,那不叫高攀?我这明明是吴公子上门提亲,怎么就说我高攀?终究你们各各都瞧不上我,哼,这次我就高攀个给你们看看。”
晏晴还想继续问,突然瞥见门口站了一个人,钱永文像是刚从醋缸子裏爬出来,臊眉耷眼,晏庭海忙叫他进来,晏然起身把自己位置让给他,自己则坐到姐姐身旁,晏庭海料到钱永文一定是见到吴家媒婆,心裏不安,过来找他说嘴,便想把两个孙女打发出去,自己一会装困,打发他就是了,谁知晏晴还想跟祖父叙叙家常,没领会到晏庭海的心意。
晏然明白祖父意图,可她现在心裏像长了草一般,哪裏还有心情管晏晴?她出了寿芝堂,撒腿直奔金英堂打探结果,刚过渚晴轩,芷兰迎面过来,通知她奶奶叫她立刻去见,晏然问刚刚谈的如何?芷兰回说,刚刚奶奶虽没明拒提亲,但表露出不同意的态度。
晏然已经下定决心要嫁吴家,王氏越是不同意,她的决心就越强烈,她飞似的跑去金英堂,堂上,王氏和晏承恩正低声私语,见晏然飞过来,王氏拧眉嘆气,摆手让她坐在自己下首,靠近说话,可以让她省些力气。
“你和那个叫吴潜的,认识多久了?”
晏然知道这关盘问是躲不过的,只好如实相告,王氏道:“你钱表哥已经托信给苏州,这两日苏州也要上来提亲,你可知道?”
“猜到了。”
晏庭恩想到这个不受待见的女儿,居然成了香饽饽,心裏忽然莫名高兴,噗嗤笑出声来,王氏白了他一眼,转而对晏然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我和你父亲商议过,还是钱家更合适。”
晏然挑眉,瞪着王氏,毕竟年轻,压不住自己的脾气,她高声质问道:“为何钱家更合适?是钱家彩礼更厚?还是钱家离金陵远,以后你们不见不烦?”
王氏把茶杯往桌上一掷,伸出食指点着晏然,骂道:“你这孽子,向来不知体贴父母用心,总像我们要设计害你一般,我若真想让你死,当初你露个头,我就应该给你掐死,留你活着吃了些年白饭,反过头来还要气我,什么叫离金陵远,不见不烦?”
“行了,行了,”晏承恩收了笑脸,劝和道:“不管是嫁哪家,都是好人家,都是喜事,你们娘俩怎么一说话就鬼吵个没完,好也吵,坏也吵,像前世的冤家,哪裏像母女?”
“哪裏是我要和这孽子吵,你听听,她说的是人话吗?是为人子女应该对父母说的话吗?”
晏承恩做起和事佬,对晏然道:“我和你母亲是觉得,钱家好歹和晏家是亲戚,婚后,你若在婆家受了气,闯了祸,晏家族老,也能帮说和说和,若是你去了吴家,我和你娘,就真是爱莫能助了。”
晏然立刻回诘:“你们是怕我婚后受气?还是怕爱莫能助,显得自己无能,丢了晏家体面?”
面对女儿咄咄逼人的气势,王氏拍着桌案,大吼道:“你说的没错,我就是怕你丢了晏家体面,没过上几天,再让人家给你休回来。”哈哈,王氏发出嘲讽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