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过往的岁月中,她有过心动,亦是灿烂甜美,但好像与这次有些不同。
她带着这份美妙,回到晏家,绮云提醒她洗脸卸妆,她却痴痴地觉得,今日应该带妆而眠。
绮云乐得清闲,杵着胳膊,促狭地看晏然,笑嘻嘻道:“小姐,我觉得你在沈大人面前和在吴公子、温公子面前,都不一样。”
“有何不同?”晏然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嗯~~”绮云故弄玄机地想了想,“你在温公子和吴公子面前笑时,笑不露齿,很有小家碧玉的姿态。”
晏然眨着眼睛看她,等她说下半句。
绮云故意顿了顿,把屁股挪向椅边,做好随时逃跑的准备,继而提高音量道:“你在沈大人面前笑时,不但露出八颗牙齿,甚至连后槽牙,小舌头都能看见!”
“那岂不是很难看?”在去镜子前印证和“教训”绮云之间,晏然觉得前者更重要。
绮云见晏然不理她,更加放肆地笑道:“不算难看,比之前你脸起藓,肿成猪头强多了!”
晏然羞臊着脸,回身去床上,拿起一个绣花枕头向绮云砸去,“你这丫头,我是纵坏你了!”
绮云灵巧地躲开。
好巧不巧,小醉雪揉着眼睛掀帘进来,被砸个正着,一脸懵,嘴裏还不忘说:“小姐,奶奶和老爷让你过去。”
玉烟阁内灯火通明,香烟缭绕,王氏和晏承恩分坐罗汉床两头,手裏握着擦脚的棉帕,脚踩木盆,盆裏热气腾腾。
“这么晚才回来,你若再晚点,我和你娘都睡觉了。”晏承恩指着下首的椅子,对晏然道:“坐吧!”
王氏见晏然脸泛桃花,很是看不顺眼,“你既然想好了要嫁沈家,娘也不拦了,不过丑话说前头,以后在婆家受了气,你也只能忍着,这是你自己找的婆家。”
“看你说的什么话,”晏承恩嗔了王氏一句,转头对晏然道:“爹娘叫你过来,是要跟你说说嫁妆,爹打算把乡下庄子和百亩良田都卖了,折成银子,做你的嫁妆,以后,你用这些钱在城裏买铺或开店,都随你,这也算是你自己的生意。”
“你爹可是把棺材本都拿出来给你做嫁妆了,你还整日不满意,说我们做爹娘的不疼你,你是真没良心!”王氏一边洗脚,一边悄声嘟囔。
晏承恩没理她,自顾寻思了半晌,又道:“寿芝堂裏有不少古玩字画,你挑些你喜欢的,装上两箱。”
晏然知道,这些加起来也不如姐姐的嫁妆一半,但已经是父亲最大的努力,想及此,她鼻尖微酸,红着鼻头问道:“你把乡下庄子给了我,你们二老怎么办?”
“这不劳你操心,爹现在也算浪子回头,只要不上你二伯当,少与那些心术不正的亲戚打交道,咱家日常就没多少开销,平日吃喝都在鼎香楼,我手头尚有几处大屋可赁,这些足够花了,对了,”晏承恩补充道:“家裏下人,你也选几个可心的带走,我和你娘也用不上那些人伺候。”
晏承恩一口气说完,如释重负地长嘆一口气。
灯火阑珊下,晏然见晏承恩神色黯然,心中不由生出莫名酸楚,当年风姿卓荦、挥金如土的父亲,如今跟她说以后靠租赁过活,晏然唏嘘感嘆:“只有赚不到的钱,没有败不光的家,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她本想说些安慰父母的话,可想想还是算了,她实在没有与父母掏心窝子说话的习惯。
三人默了一会,晏然迎着王氏清冷的目光,道:“听王献说,外公近日身体欠安,我打算后日去谷兰庄看看。”
王氏放下手中的擦脚帕子,惊道:“我竟不知,后日,我同你一起去谷兰庄。”她虽心裏怪罪父亲偏心,嫁人后,刻意与父亲疏远,可听到老父生病,还是恻然感伤。
晏承恩沈声道:“我也好久没见老泰山了,一同,全家一同去。”
晏然啧啧了两声,晃着大长腿,暗忖:沈山也要一起去,这么一大家子都去,不方便吧?不自由啊......
“娘,”晏然分析道:“想必外公身体也无大碍,若有大事,小舅和五姨母一定会捎信来,待我去看看情况,然后你和爹爹再去也不迟。”
“你自己去,万一像上次在青岩山遇到劫匪,怎么办?”王氏说不担心,还是透露出关切之意。
晏然低头,低声道:“没事,沈山陪我一起去。”
王氏瞅了一眼晏承恩不再说话。
晏承恩沈吟片刻,拍着大腿对王氏道:“也好,也好,这几日我们要和沈家谈婚礼细节,这俩孩子的婚事要早些确定,免得夜长梦多。”
王氏知道晏承恩心急这门亲事,撇着嘴鄙夷道:“姻缘天註定,是你的姻缘,你撵也撵不走。”
王氏的阴阳怪气,晏然早已习惯,现在,她一想到长辈不随行,嘴角的笑意竟忍不住流淌出来,与桌上的烛光,天上的月光融合在一起,荡漾在空中。
“你至于如此高兴吗?”王氏问。
“我高兴了吗?”晏然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