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闻街头号败家子”的确是他本尊,他一面羞愧自责,一面暗自佩服王氏,为何不管说何话题,最后,王氏总能把问题转移到他头上,而且还是那么的有道理。
王氏捂着胸口,干笑两声
,她想起公爹在世时,晏家的无限风光,如今,黄粱梦醒,荣耀不在......
“若老太爷在世,撑着晏家门面,沈家婚事,尚有一线希望,现在,死了这份心吧!我们踩着高跷,也高攀不上!”王氏嗫嚅道出她对晏沈两家联姻的看法,说罢,她颓然将身体靠向椅背,身后的心腹金妈立刻趋步向前,两只肥到爆裂的手,轻轻揉捏王氏的肩膀。
“只有娶不到媳妇的汉子,没有嫁不出去的姑娘,奶奶无需为二小姐婚事过分忧心,依老婆子看,二小姐明年这个时候,肯定能嫁出去。”金妈体型肥胖,但说话声音却娇滴滴的,若不看脸,能唬住不少鳏居老汉。
晏然见爹娘偃旗息鼓了,便从容地放下碗箸,她决定为这场没有意义的讨论,做个收尾。
她知道:沈山已回金陵多日,两家对门而居,迄今,沈家都没到晏家拜访,想必是不想再与日薄西山的晏家有瓜葛,沈家态度不言而喻,还有什么可吵、可觊觎的?况且她一直将沈山视为哥哥,从未动过男女之念。
晏然将椅子向后一推,起身果断道:“我的婚事,不劳二老操心!”她凛声道:“我要嫁的,是不在乎我是否命硬克夫,亦不嫌弃你们二老......”
她故意加重“嫌弃”二字,声音含着讥讽的笑意,并故意舍去后面“自私无能”四个字,而是顿了顿,加快语速道:“我要嫁的,是心明志坚、练达通透之人,若碰不到这样的男子,我宁可去静慈庵,跟隋家大奶奶出家做姑子。”
“嫌弃我?天大的笑话!”王氏差点笑出猪叫声,这个家,嫌弃谁,也嫌弃不到她头上,她反唇相讥,“一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谁嫌弃谁还不一定呢!”
完美如神的她,不需要自我反思。
晏承恩脸色惨白,这次无需提点,他就听明白了。
父以子荣,子为父贵,这个道理,他终究是明白晚了!
晏然的婚事,之所以千回百折,不止是晏然性格桀骜,泼辣要强,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她的爹叫晏承恩,朝闻街上首席败家子。
晏承恩本是晏家大房——晏庭江的小儿子,七、八岁时,过继给丧妻无子的五房——晏庭海,晏庭海为免不让大哥担心,对这个过继子百般宠溺,纵得他只知吃喝玩乐,一事无成。
又因年幼无知,受兄长挑唆,晏承恩对晏庭海心怀怨恨,认为是他使了手段,把自己从亲生父亲身边强行抢走。因此,晏承恩把败家当作报覆的手段,心裏始终过不了“向五叔叫爹,向亲爹叫大伯”这个坎。
直到晏庭海去世,家业萧索,亲兄弟占完五房便宜后,开始有意疏离他,妻孥亦诸多怨言,他才意识到,年少时做了多少荒唐事!
原来血缘亲疏与感情深浅,并无关系;
原来所谓的血浓于水,打断胳膊连着筋,实属无稽之谈。
这些道理,若他一辈子也不得参悟,或许他能快快乐乐地活到终老,可惜,不惑之年,他突然明白了这些道理,他很痛苦。
晏然见父亲颓靡不语,心裏又有些不是滋味,可转念想起过往,还是狠下心来,禀道:“我今日去静慈庵看望隋夫人,天寒风急,我要早些出发。”
说罢,她转身欲走,谁知身后的人,死死拽住她的手腕。
晏然一脸无奈地回头道:“爹!你又想说什么?”
“天寒地冻,还是在家……”晏承恩支支吾吾,他不想让晏然上山,他一篮子父爱补救计划还没开始呢!
晏承恩侧脸看王氏,企盼猪队友劝说两句,可王氏还沈湎于不能与沈家联姻这件憾事上,哪裏顾得上晏承恩的请求。
三方僵持间,管门小张,带着一身凉气,跑上来禀告,“沈大人来访。”
堂上三人,惊愕的脸孔像冻住般,许久后,王氏不敢相信地问道:“沈大人?沈山?”
“是,对门的沈府公子。”小张笑着说。
“他来做什么?不是想跟我家划清界限吗?”晏然撅嘴,心中怏怏不快。
【下文提要】
一去经年再相逢,心已变,境已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