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白氏微笑点头,抬眼看向晏然,“当初你母亲给你取名,还特意来问过我,我给了‘蕙心’二字,蕙心兰质,就是取这兰花之意,后来不知何故,改叫了晏然,”隋白氏顿了顿,将手中画笔洗凈,挂起,继续道:“晏然这个名字也好,有诗云:‘雨雪瀌瀌,宴然聿消’这个寓意也好。”
晏然挠挠头,憨笑道:“没想到我的名字还有这番故事!”
“这幅“兰花图”就送给你吧!”隋白氏笑容亲切,虽已年近三十,但她眼角和唇角一丝皱纹都没有,依旧滑嫩光洁。
晏然早就想向隋白氏讨幅墨宝,只是羞于开口,今见隋白氏主动说起,正中下怀,高兴地跳起来,隋白氏蹙眉笑道:“你老实些,我头都被你跳晕了,”然后又低头看向地面大红氍毹
qu
shu
地毯
,问道:“这毛丫头是不是把你踩疼了?你疼不疼?”
坐在角落歇脚的薛妈妈笑道:“夫人与这俩孩子在一起,也像个孩子似的。”
晏然憨憨地笑了一会,然后敛袂向前,向隋白氏深深的连鞠十躬,口中道:“惠心谢谢隋夫人,”
然后她小心翼翼把画举起,对着窗外的阳光,脸上露出灿如兰花的笑容。
“兰生幽谷中,倒影还自照,无人作妍媛,春风发微笑”,晏然心裏默念。
“娘对晏然可真好,女儿都嫉妒了!”隋静搂着隋白氏的脖子开始撒娇。
“你嫉妒我?”晏然苦笑,打趣道:“隋大小姐,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要不我们换着过,如何?你去晏家做二女儿,我来你们隋家做大小姐。”
“我才不去你们晏家,连件新衣服都不给买,这么大了还要穿晴姑娘剩下的旧衣,你娘真是够抠门儿的,自己穿金带银,半两重的金钗,二两重的项圈,我见过的就有五、七个,你爹也不说管一管,随便拿出一个,都够你置办几件新衣裳的。”
“不许妄议长辈,你刚吃人家糕饼时还说要去晏家住,这刚吃完,就变卦了?”隋母轻嗔薄怒,在隋静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以示责罚,“再者说,这些年,我让你读书明事理,怎么连最基本的‘静以养身,俭以养德”这个道理都不懂,晏家哪裏是舍不得给然儿添置新衣,只是念着‘节俭'二字罢了,你休要背后胡乱揣度别人心思。”
隋静抿着嘴低头认错,倏地抬头冲着晏然做了一个鬼脸。
晏然也回了一个鬼脸。
隋白氏忽想起一事来,低声跟薛妈妈吩咐了一番,薛妈妈应了,转身便走。
晏然只听到什么尚书、蜀锦、布匹之类,想着与自己无关,便也没细听,只是看着眼前这对母女情深,牙根泛着酸,心想:应该是我嫉妒才对。
隋白氏将画案略微收拾了一下,重新铺上画纸、洗笔、碟裏补上颜料、墨汁,看着晏然道:“现在你来画。”
晏然虽不善音律,对书画却颇感兴趣,连将衣袖笼起,落落大方地站在画案前,拿起一只狼毫笔,有模有样画起兰来,隋夫人站在身旁,时不时点点头,时不时指点一二。
隋静站在案头,只消停了片刻,便又忍不住开口道:“我前几日听到一件奇事,我讲给你们听。”
隋白氏和晏然专註于画案,皆没理她,隋静自顾自说道:“说有一户人家养了一头小猪,这猪突发怪病,尾巴总是不停的乱摆,有人传个方儿,说是只要磨些黑墨涂在猪尾巴上就好了……”
晏然自小就机灵,听隋静说的话越来越离谱,搁笔抬头笑道:“你想说啥?”
“你画你的,我这没讲完呢。”
“你若藏着坏骂我,小心一会我给你的脸上画个猪嘴!”
“你听我慢慢讲啊,那小猪尾巴涂上墨后,谁知尾巴摆的更甚,这家人没办法就请了一个兽医……”隋静讲到这,故意顿了顿。
“然后呢?”一直站在角落裏的绮云听得饶有兴趣,她问道:“
兽医说什么?”
隋静笑道:“这兽医过来一看,见那猪尾巴的黑墨满地画的横一道,竖一道,就说:‘这猪哪裏有病,好得很哩!我虽是兽医,但也讲究个望、闻、问、切,你看这猪尾巴,如果有病,怎么能画这么好的兰花?’”
故事讲完,晏然也正好撂笔,强抿着嘴角的笑意,星眸微嗔,道:“我就知道你憋着坏呢!敢说我是猪,看我不在你脸上画个猪嘴!”说罢,晏然抬手佯装要在隋静脸上画上几笔。
隋静虽然比晏然大,但身高相仿,且她知道晏然自幼习武,身手矫健,连忙躲到隋夫人身后连连求饶。
“好了,别闹了,你讲笑话编排妹妹,是该打。”隋夫人抬起手臂在隋静的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
“果然是亲妈,偏心啊!”
隋夫人:“......”
几人品茶说画,顽笑了一会,眼见太阳下山,晏然预起身告辞,这时薛妈妈进来,两手捧着两迭布料。
隋夫人道:“然儿,这个你拿回去,让家裏给你做两件衣裳,千万别推辞,这是我那个做侍郎夫人的姐姐送我的,我做了衣裳还剩下这两块,不大不小的,你拿去做两件短袄正好。”
晏然迟疑片刻后,想着客气推辞也是无用的,便让绮云收下,道了谢后告辞回家。
刚一踏进晏家大门,晏然便感觉到家裏气氛不同寻常。
平日这个时候,最早一批吃完饭的下人们都喜欢倚着墻角闲聊,这日一个个都肃穆以待,有几个婆子还慌慌张张地向金英堂那头跑去,绮云也感觉有些不对劲,加紧脚步紧随在晏然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