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裏还有一条小路,可抄近路。”
“……”
赵在凌拿出炭笔又作着修改,不时同他们讨论着:“此路宽大,当可行车二三,如此也便捷。”
“此处临近万州,安全无虞,也可稍作休整。”
“……”
好不容易商榷好路线,而后便是人手,瓦林堂另有小分堂散落各处,以平州为中心,四方延伸,互为呼应,齐雪竹拍板:“便由我先行一月。”
“还是二叔前来。”
“合该四姨来。”
“让我来。”
“……”
一群人吵吵嚷嚷挣扎起来,忽闻一声钝向,三太奶奶敲了敲拐杖,目光沈沈:“让老四家的先去,大男人咋咋呼呼,不像话。”
几位堂主纷纷噤声,四堂主笑笑,声音冷淡:“那我就愧受了。”
齐雪竹有些丧气:“三奶奶,什么时候轮到我的第十堂啊?”
“你这丫头。”
三太奶奶点了点她眉心,神情严厉,但语气慈爱:“先让你四姨探探路。”
“是这个理。”
四堂主摸摸她的头,转而看向赵在凌,眉眼清冷:“有劳赵公子了。”
赵在凌拱拱手,客气行礼。
又是一日过去,平州这事算是解决了,剩下的是新开的路子,还得看实际运作,赵在凌满腹心事,一路思量。
“赵在凌。”
他回头看去,果然又是齐雪竹。
“竟直呼姓名,越发大胆。”
他声音淡淡,说不清什么情绪。
“那公子你要拿我见官吗?”
齐雪竹伸出双手,手腕在上,隐约可见两条交织红线,赵在凌皱眉,看了两眼,她翻过手来,却见那枚玉扳指被两条线交错绑着,牢牢地戴在她纤细的指节上。
“不合手却合心,无论如何,我总是有办法的。”
赵在凌无言以对。
片刻后,他说:“多谢齐姑娘当日之恩,来日在凌必有重谢。”
“你还会回来吗?”
“不过,我会去见你的。”
她抿抿唇,收回手,指尖蜷起。
同样的深夜,他看不清人影,却看得见那双清澈眼睛,如星芒落尘。他总是在手足无措,从来是他调侃别人,可在平州,他一再地哑口无言。
“爱而知其恶,憎而知其善。我善在义,恶在无礼,可无礼之人便不许论礼了吗,我会去学堂当学子,如今你知我善恶,可能爱憎于我?”[1]
他默然不语,爱憎在心而非言。
“吁——”
车驾启程,他乘车折返京城。赵在凌习惯性地摸摸指节,那裏却是空空如也。
“二公子。”
他先简单梳洗一番,而后去寻常青安,多日未见,他有许多事要禀报,春兰春菊正候在门外,赵在凌理了理衣裳,恭敬请安。
“进来。”
“母亲。”
常青安放下笔,先说了一件事:“你父亲已然归府。”
“晚些我再去拜见父亲。”
“你兄妹四人晨昏定省,一并免了。”
“是。”
说完这事,他才开始说平州之事,他先从平州地形民风说起,常青安饶有兴趣:“世代习武?”
“正是,女子小姐亦可抛头露面。”他想起瓦林堂情形,又说:“女子亦可打点经营,成为堂主。”
“约莫十位堂主,关系亲密,如同兄弟,尚有长辈,上慈下孝,并无龃龉。”
“……”
说完平州基本情况下,他再详细说了处事之法。
常青安颔首:“思虑周到。”
“平州学堂已动工了,想必入学的女子也会多些。”
他有些感慨,各地情势大有不同,平州并未过于拘着女子,倒是阻力不大,几可谓顺利。
常青安:“听闻你去往平州仍不忘向学,甚好,但林中凶险,行事须得万分小心,万不可如此莽撞。”
“是。”
他有些郝然,日后断不会如此了,倒让母亲担忧。
“如今张家子安置于侧院,静候母亲教诲。”
常青安思量片刻:“三日为限,便从明日起吧。”
“是。”
三天时间如此短暂,她要想好说些什么,收到那封信时实在让她讶然,没想到竟有人起了这番心思,她倒不觉得冒犯,只是觉得有趣。
当晚,她于案前静思。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2]
“诸位以何为德?”
常青安端坐于桌案后,眉眼沈静,面前是三位从平州远道而来的张家子,皆是面色恭敬,以晚辈自居,并无傲气。
作者有话说:
[1]
爱而知其恶,憎而知其善。——出自《礼记》
[2]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出自《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