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官,也要讲究怎么当,当怎样的官。
常青安能做的,只是打好基础,正一正理。
所幸平州并不如何轻视女子,倒是不必同漳州那般特别规定,平州只是以力为尊,不分男女。
张原收好册子退下,继续筹划学堂,次日,他更是派了年轻子侄来,愿带她们游览一番,心思转地极快。
常青安失笑,只消不起坏心,倒也无伤大雅。
她好言退拒了,由赵在凌带着四下走动。春兰已经送了厚礼和拜帖递给瓦林堂,平州一事,常青安欲要亲自道谢。
齐雪竹看了不下十次拜帖,有些局促地问道:“爹,我这样文雅吗?”
“我丫头自然是再漂亮不过。”
“不是漂亮,是规矩!”
齐恒:“何必守那规矩。”
齐雪竹气急败坏地走来走去,不住地拉拉裙角,摸摸头发,担忧仪容。
当夜,赵在凌也在房中踱步,要不要先去一趟瓦林堂呢?
可是去了又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他犹豫再三,还是没有过去,夜深人静,还是罢了。
次日,常青安来到瓦林堂。
还是熟悉的大堂,熟悉的人,赵在凌挨着常青安坐下,一脸严肃。
齐恒拱了拱手:“见过夫人。”
“无须多礼,见过堂主。”
常青安含笑道:“此来所谓道谢,多谢堂主照顾在凌,更谢当日搜寻,青安感激不尽。”
“此为应有之义,不必言谢。”
齐恒看了看赵在凌:“另有一事,恕我直言,想同夫人就此商议。”
赵在凌顿感不妙,他若有所觉地望向侧边,果然瞧见一只绿色绣鞋,正于墻边磨磨蹭蹭,裙摆飘摇。
此时齐恒已然开口道:“便是小女同贵府二公子的亲事。”
常青安怔然,这事她尚且不知道,赵在凌也没提,她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瞥了眼赵在凌,赵在泽不大自在地咳了咳,坐立不安。
赵渝眨眨眼,探了探头看向侧门,隐隐可见一姑娘。
常青安:“堂主但说无妨。”
“我堂弟兄甚多,人手过百,且平州乃祖籍,去往京城颇有不便,若行昏礼,可否在平州安置?也可去往京城再行一次。”
常青安温和而不失礼节地说道:“此事且待我细想一番,还望堂主勿怪。”
“事关小辈,难免得多多考虑,夫人想好了再遣人来告即可。”
几人客气地说完后,常青安带着赵在凌立刻回到客栈,脸色微沈。
“母亲!且容我解释。”
赵在凌这才上前来,面上发红,细细说了一番其中内情。他是真没想到齐堂主如此耿直,办事也太过利索了,这,这也太紧迫了,怪难为情的。
常青安蹙眉:“那你心意如何?”
赵在凌默了默,他垂下眼去,俊脸越发地红了。
“何故如此扭捏,心意真情,如何摇摆?”
眼见常青安大有训斥之意,赵在凌这才咬牙道:“我自然亦是诚心诚意。”
“那因何不说?”
话既说出口,便覆水难收,赵在凌破罐子破摔般红着脸说:“万一辜负,岂非两相怨憎?”
常青安沈吟片刻,平州之事尚也没多久,想必两个孩子还没到立时成亲的地步,但情意看来是有的,她也不必回绝。
赵在凌看了看她,忽然跪下来,他低着头,攥紧手,看着那垂下的衣角。
“此事在我,优柔寡断,非君子所为,辜负母亲教导,请母亲责罚。”他顿了顿,又说:“她行事直率,堂主皆是性情中人,虽不通礼数,待人真诚仗义,未有恶行,若让母亲为难,明日在凌当登门致歉。”
这下她哪裏还不明白,着急忙慌地辩解,明眼人都能瞧出来是为了什么,他心有顾忌,却非凉薄之人,没有说也是因着怕常青安不喜,可她分明也不是一个迂腐的母亲。
常青安嘆息一声:“你却是将我置于何地,我又何曾看重过门第家世,不过皆随你们心意。”
这话说得他越发羞愧:“母亲心怀宽广,是在凌不识,愚钝狭隘。”
“情之一字,尽皆如此,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3],起来吧。”
但他没有起身,反而低声问道:“便是匪徒也行吗?”
“……”
难怪他如此小心谨慎,却不单单是江湖游侠,更是占山霸主,以他的聪慧,早已隐隐有所猜测,是故沈吟至今,只是没等他想个法子,就这么被轻易戳穿了。
“现下可仍是匪徒?”
“非也,正经营生,未横行霸道,欺压百姓。”
常青安:“与其进也,不与其退也,唯何甚人洁己以进,与其洁也,不保其往也[4]今非匪徒,未引动乱,有何不可?”
赵在凌看她面色从容,眼神淡淡,未有厌恶之色,他稍稍放心,又问道:“母亲,若是反贼呢?”
“其他隐瞒,一并说来。”
赵在凌摇头:“再没有了。”
“可有证据?”
“并无。”
“子张问明:子曰:‘浸润之谮,肤受之愬,不行焉,可谓明也已矣。浸润之谮,肤受之愬,不行焉,可谓远也已矣’,毋意,毋必,毋固,毋我,又曰仁者,其言也讱[5]。你言可讱?”
赵在凌答不上来,这只是他的猜测,但既出此言,则已被传言所动,常青安也不是认死理的人,多做些准备确实可行,只是不想赵在凌思虑过甚,她问道:“若真为反贼,你又当如何?”
常青安指尖轻点于桌案,说:“邦有道,为利而反,杀之。”
作者有话说:
[1]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主忠信。无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出自《论语》
[2]若夫,坐如尸,立如齐。礼从宜,使从俗。夫礼者所以定亲疏,决嫌疑,别同异,明是非也。礼,不妄说人,不辞费。礼,不逾节,不侵侮,不好狎。修身践言,谓之善行。行修言道,礼之质也。礼闻取于人,不闻取人。礼闻来学,不闻往教。——出自《礼记》
[3]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出自《论语》
[4]与其进也,不与其退也,唯何甚人洁己以进,与其洁也,不保其往也——出自《论语》
[5]子张问明:子曰:‘浸润之谮,肤受之愬,不行焉,可谓明也已矣。浸润之谮,肤受之愬,不行焉,可谓远也已矣’/毋意,毋必,毋固,毋我/仁者,其言也讱——出自《论语》感谢在2023-01-13
12:30:34~2023-01-14
20:22: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甜橙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穗
14瓶;甜橙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