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还很漫长,原先盼着放假是放松,可是假期久了,却也觉得无事可做。
中途谢知遥回了一趟老家,顺着家裏人的意思办了一场升学宴。
家裏人总有点仪式感,请了些还勉强叫的上名字的亲朋过来吃了餐饭,有些谢知遥甚至都叫不出来名字,还有模有样地顺着当地的习俗倒腾了好些挂帘之类的,还有更夸张的送了锦旗过来。
谢知遥应付这些完全不熟的人,在饭桌上笑得脸都僵了,回头就拿手机和许淮安发信息吐槽。
【我感觉应付一场亲戚比我再考一次高考都累qaq】
许淮安发了个安慰摸头的表情包过来。她没回淮川,就跟从淮川过来的爷爷奶奶吃了餐饭,就算是结束了,她家裏没那么多讲究,两个老人一致觉得与其折腾这些有的没的,还是孩子自在最重要,有提议让许淮安回去一趟的,通通给拒绝了。
谢知遥隔空发表了一番羡慕的言论,认命地出去再挤出笑脸应付那群亲戚。
有些把小孩子带来的意料之中发表了要跟你姐姐学习云云的言论。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谢知遥总觉得老爷子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微妙感。
是因为清云还是因为法语系?这两个又哪儿招惹他了?她有点莫名其妙,却也懒得去问,反正木已成舟,总不能自己好不容易考上清云,他还能摁着自己去覆读不成?
不然这也太荒谬了。
好在老爷子没有真的说她什么,就是依旧板着张脸叮嘱说到了大学也要好好学习。两个人的关系本来就跌倒冰点很久了,谢知遥只是保持着小辈应该有的礼貌回应了两声,其他的依旧懒得说,看得谢远宏和夏兰直嘆气。
但他们也不会去劝和就是了。
回去的时候暑假还剩下一个月。
反正闲着没事做,谢知遥问了下同样闲在家裏的许淮安,打定了主意说干脆两个人去旅游算了。
对此两边的家长都没什么意见,许家父母是直接给了钱,看着对自家闺女放心得很,谢家这一边一听是熟悉的孩子,也没去多想,至多叮嘱了一句记得报平安註意安全。
两个人没跟团,自己做了攻略自由行。
第一站是北方的草原。
见多了城市裏的钢铁森林,她们其实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色。
远远地能看见高高的雪山从云雾缭绕中露了个尖儿,湛蓝的天空作了底,一眼望过去漂亮得像幅画。原野的风吹过了草场,风吹草低像是吹开了层层迭迭的浪潮,牧民骑着马赶着羊群悠闲从视线中走过,看见她们这群年轻的女孩子扬起鞭子冲她们回首示意。
“真漂亮啊。”
谢知遥一边感慨,一边不忘习惯性地转头去看身边的许淮安。
女孩子细软的长发给风吹得有点乱,她伸手把碎发勾到了耳后,侧脸清隽柔和,仍旧是书卷气浓重。
像是註意到身侧的视线,她扭过头来,一时间与她四目相对。
明明是很熟悉的人,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一张脸,谢知遥却在跟她对视的那一剎那心跳骤然快了一拍。
许淮安的眸色比她深一点,乍一眼看过去显得清澈深邃。而就是她转过来的那一瞬间,那双眼睛裏倒映出了她的影子,她的身后是广阔的原野天地,可面前的这双眼睛裏却好似让她成为了这天地间唯一清晰的倒影。
偏偏这人还没点身为女朋友的自觉,只是歪了下脑袋喊她:“阿遥?”
“咳咳,两位小姑娘,看这边!”身后忽然传来导游带笑的声音,刚才还在远望风光的女孩子们回了头,一眼看见导游笑吟吟地举起了手裏的相机。
反应过来的谢知遥拽了下身边的人,匆匆忙忙比了个剪刀手。
“来,一、二、三——”
笑声裏,两个人回过神相视一眼,许淮安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掌,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漫上来。
谢知遥回过神抓紧了她的手笑了,这么短短的瞬间,有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口,叫她心裏软得一塌糊涂。
“茄子——”
快门的声音飞散在风中,年轻的女孩子或笑或闹,眼底眉梢还是少年时的青涩稚嫩,她们仍旧还保有少年人的稚气未脱,就像纯凈的白纸还没涂抹色彩。
多年后谢知遥从书架的夹层裏翻出这张照片,看着照片上的人都忍不住跟书桌前的许淮安感慨。
那是她们再也回不去的那个夏天。
时间过得很快,最后一站是临江。
假期的大学城没什么人,两个人去逛了一下清云的校区,这个接下来四年她们要生活的地方。人工湖把校园南北分开,还有不少穿着白大褂的学生匆匆忙忙地拿着课本和实验册跑去实验室。
临江比深宁要大,大概是存了点提前熟悉环境的意思在,她们两个多留了两天。
结果好巧不巧地,正赶上校内美术馆的一场展览。清云的美院很出名,比起纯粹的美术学校丝毫不逊色,能在这裏办展览,水平可想而知。
“诶,淮安,这个作者是不是之前我们想去看没看成的那一场的?”谢知遥回忆了一下,“就是游乐场那一次。”
许淮安想了想,说:“可能?”她对作品风格不敏锐,但是记得那个展会的作者应该是姓顾。
的确是对上了。
“那不是挺巧的?”谢知遥勾着她的食指前后晃荡,笑意盈盈,“走嘛走嘛,我们继续逛逛?”
许淮安被她拉着往前走,也跟着攒了点笑意。
一幅幅画看过去,除开她那个时候涂鸦街看到的那种沈郁,其实也有色彩艷丽的作品,但是……让人有点奇怪的是,这裏面没有任何一幅肖像画。
按理来讲这不太常见。
谢知遥摸着下巴思考了几秒,忽然听见不远处有人喊了一声顾老师。
她心底一动,想到这些画展的确有可能会有本人出席,连忙顺着声音看过去。
女人的样貌相当漂亮,不同于少年人尚存的一抹稚气,这个年纪的女人顾盼生姿,举手投足都含着风情,但本该是十足艷丽的一张脸,却让人观之生畏。她侧着脸跟刚才叫她的工作人员说了两句,随后像是觉察到谢知遥的视线一样转过了头。
谢知遥楞了一下,下意识地错开视线往手边最近的一幅画看过去,她的目光掠过旁边的註解,最后落到了那个不起眼的落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