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幅画……”谢知遥的目光落向画室正中央的那幅画上,她小心斟酌着语气,试探道,“风格和技法和其他的似乎不太一样。”
是您画的吗?这句试探般的询问卡在喉咙裏,她看着眼前女人深沈的一双眼睛,竟然有些问不出口。
但是顾新词猜到了她想问什么。
“那不是我的画。”女人低垂下眼睑,声音忽然有那么一瞬间变得很轻柔,“那是我爱人的画。”
谢知遥蓦地怔了一瞬。她没听过顾新词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说话,简短的一句话,她却能从裏面品出深藏的柔软和珍惜。
她一定非常非常喜欢那个人。
但是,那张画已经很旧了。即便所有者保管得小心翼翼,也能很轻易地从上面看出时光的烙印。
“这张画是二十多年前的。”似是看出她心裏的想法,顾新词站起身,慢慢走到那幅画前,她抬起手,指尖缓慢地划过画框,“她很早就不在了。”
谢知遥整个人一颤,难以置信一般瞪大了眼睛。
女人背对着她,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像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让她折腰,但是此时此刻,却显得格外茕茕孑立。
二十多年前的话留存至今保存完好,她亲口说的那一句不在了……是真的不在了吧。可这么多年了,她手上仍旧戴着戒指,显然从未释怀。
“对不起顾老师,我……”
“为什么要道歉?”顾新词转过头看她,她指尖微微一动,像是有个不大明显的上抬的趋势,但有很快被她自己克制下去,“你只是问了,我回答了,仅此而已。至于这个……这是事实,你没有冒犯到我。”
谢知遥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画室裏是很长一段的沈默。
过了很久,谢知遥很轻地说了一句:“您一定很想念她。”
顾新词眼睫颤了一下,像是卸去面具一样,她嘆了口气,一直是挺直这的脊背似乎在剎那间坍塌下来。
“嗯。”她很轻地应了一声,像是默认。
“……对不起。”谢知遥低下头,再一次道歉,“终归是我让您想起来这些的……”
“我说了,不用道歉,你没做错什么。”顾新词转过身,把手掌轻轻搭在了年轻女孩子的肩膀上,“把东西收拾一下吧,今天先到这儿,明后两天我不在学校,你可以休息一下。我……先回去了。”
谢知遥欲言又止地看着她默不作声地看着她拿上手包推门出去,莫名有些鼻子发酸。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遗憾无法弥补了,可是逝者已矣,活着的人势必要背负这些过往继续向前。可是……向前的是躯壳,或许有什么,已经永远留在了逝者离开的那一天。
把画具收拾好其实用不了多长时间,但谢知遥没走,她默默站起身,走到了那幅画跟前。
画是油画,但是能从裏面看出不少属于国画的技巧和影子来,想来这幅画的作者应该是主修国画的。
二十多年前……也就是顾新词应该还在央美的时候。
她一点点看过这幅画的每一处,心裏五味杂陈。的确,细看可以看出来笔触技法都还很稚嫩,跟这间画室裏其他的画没有办法比,但她也知道,在顾新词心裏,这幅画无价。
门外隐隐约约有脚步声传来,谢知遥回头看了眼,刚好看见许淮安敲门进来。
“今天这么快结束了吗?”许淮安手裏抱着专业课的书,探头进来瞄了两眼,但是很快,她就觉察到了谢知遥情绪不大对劲。
“怎么了?被说了吗?”她把书放在进门的桌子上,走过去抬手轻触她的眼角,“你眼睛有点红。”
“唔……”谢知遥哼唧了声,伸手抱住她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闷闷地说,“没有,就是……听了一个故事。”
她组织着语句,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讲完之后又是很长久的沈默。
许淮安抱着她在画前坐了下来,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谢知遥安静地窝在她怀裏,很久才轻声说:“送一个深爱的人离开,一定非常痛苦。我觉得……当初的顾老师,不是现在这样子的。”
“或许吧。”许淮安垂着眼睛,“这个世界上……真的很难有事事圆满。”
谢知遥抬起头,探过去握住了她的手腕。
“怎么了?”她眨了下眼睛,看着她跪坐起来凑近了跟自己额头相抵。
谢知遥看着她的眼睛,抿紧了唇很认真地开了口。
“可是我想要圆满。”
要一个属于她们的圆满。
许淮安抿了下唇,合眼蹭了下她的脸颊,轻声呢喃,像是安慰,也像是许诺。
“会的。”
作者有话要说:
走走剧情,这一章写的我好分裂啊,看遥遥和小安愉快发糖写的可开心,一到顾老师写的我难受死(。
然后一个小细节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出来,顾老师最开始那个抬手,其实是想揉一下遥遥的头发,但是最后放弃了,为什么之后再说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