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媛找到许淮安的时候,她正趴在海湾公园的护栏上,目不转睛地註视着潮涌的海浪。
海水拍打在礁石上,浸润了冬日裏冰冷的石块。
她的手还是垂着的,那天挨的那一下还没完全好,但她的目光很沈静,就像一切都如往常,从未变过。
“淮安,你要我给的东西,我给她了。”李思媛在身后站定下来,脸上的强装出来的笑容消散了,“知遥她……应该是明白你的意思了。”
许淮安回头看她,嘴角勾了下,说:“谢谢,思媛。”
“你到底怎么想的?”她还是忍不住问道,“万一她没明白你的意思,万一有什么其他的岔子,你们俩……你不怕吗?”
“怕。很怕。”许淮安垂下眸子,之间无意识般轻轻摩挲着手机,“但是,我相信她,所以我愿意去赌一次。”
“思媛,我们很年轻,所以我们也很脆弱。”女孩深吸了口气,眼中倒映着城市的灯火霓虹,“脆弱到就是因为有心之人的几句说辞,又或者几张照片,就能轻易地把我们计划好的未来搅得一塌糊涂。”
李思媛垂下眸子,不忿道:“到底是哪个混蛋干的事!你……你又为什么能这么冷静地说要拿这段感情来……”
来交换一个有可能看不见的未来。
“因为这是她想要的不是吗?”许淮安轻声笑了,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目光悠远。
因为她是谢知遥啊,那个把她其它人的嘲笑中拉出来的谢知遥啊。
她曾是她的光,所以无论做什么,只要谢知遥想,她许淮安都会尽力去做。
哪怕她是真的很难过。
李思媛看着她,心裏五味杂陈的,她上前一步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安慰说:“那个……虽然我话是这么说啊,但我也相信知遥,她也一定在等着你。”
许淮安笑了笑,再次郑重道了声谢。
过年的时候一家人还是回了淮川。
这件事情没敢和老人家说,只说是她不小心摔了一下,把这事儿带了过去,就是两个老人心疼的不行,头两天死活让她在家裏好好休息。
后面一天是许钧毅先一步敲了她的门,问她要不要出去走走。
前一天下了雪,老街的石板湿漉漉的,沿街店铺还有的没关,见到人来还吆喝两声。
“和你奶奶说了一声,咱们晚点回去。”许钧毅领着她拐进了人少的小路,他走得不快,更像是在散步,“肩膀还疼吗?”
这边的天气更冷,许淮安呵了口气,把手揣在衣兜裏下意识摇摇头,随后反应过来他看不见,出声说:“不疼了。”
她大概能猜到许钧毅单独叫她出来是想说什么,毕竟这么多天过去了,他和俞秀筠都没主动问起过,再不说点什么,也说不过去。
只不过原想着是会直接问,却没想到他会把自己带出来。
“知道我带你出来是想说什么吗?”走了一段路,她听见许钧毅这么问。
“猜得到一点。”许淮安闷闷地应了一声。
许钧毅回头看她一眼,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说:“你紧张什么?我要是想棒打鸳鸯,至于让你这么折腾?”
她之前做的事情他都看在眼裏。
那是默许。
许淮安怔了下,下意识道:“您……不反对吗?”
“反对了,有用吗?”许钧毅拍了拍身边的石凳示意她坐下,“我反对了,你就不喜欢人家了?”
许淮安垂着眼睛没说话。
答案他们心知肚明,不会。
“你妈妈很早就开始说你像我,我开初是不信的,谁叫你长得随她呢?”似是想到什么,他笑了笑,“后来才慢慢觉得,确实是像的。认准什么不回头的倔脾气,哪儿可能是像了她。”
许淮安眼睫颤了颤,她仍旧低着头,所以她看不见的是许钧毅偶有低眉时藏在眼底的柔和与怜爱。
父女两个其实几乎没有坐下来好好说过几句话。
“你很喜欢她。”许钧毅也不在意她一直的沈默,只是过了一会儿忽然这么说了一句,不像是疑问,更像是一句确认,“平心而论,我知道的时候……确实不讚成。”
许淮安看了他一眼,说:“什么时候知道的?”
“暑假的时候吧。”他笑笑,“你看她眼神不一样。”
大概是某一天他去接两个孩子从高铁站回来,偶然间看见两个人落于对方身上的那一束温柔的目光,也是那个时候他就猜到了,恐怕两个孩子之间的关系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他也曾把这件事私下问过俞秀筠。
对方思考了很久,最终就问了他一个问题:“你会怪小安吗?”
他当时摇了摇头说不会。
感情这种事……其实说不清楚,又怎么能去怪两个孩子呢?况且,不论怎么样,那还是自己的女儿,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最开始,我想过要不要问你,但是后面我和你妈妈都想着,算了吧,放你们自己做选择,如果认定是她了……那你总会有亲口告诉我们的一天的。”许钧毅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至于我和你妈妈,只要你开心就好了。”
许淮安错愕地抬起头,却听见他很轻地说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