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骑车半小时吧。之前走过一两次,然后就记住了。”许淮安在路口往左拐,“谁像你啊,跟个路痴一样,走过几次的路还能忘。”
左拐之后是个斜坡,谢知遥伸手自然地圈住许淮安的腰,不满抗议道:“那不怪我好嘛!我是真记不住嘛!而且……”
“而且什么?”耳边是呼呼风声,许淮安一时没听清她后半句话说了什么。
“跟你出门我干嘛要记路,有你在啊。”非常理直气壮了。
许淮安楞了一下,女孩子的手环抱在她腰腹的位置,掌心的温度透过t恤熨帖在肌肤上,本来是个很自然的动作,她却忽然觉得有些不大自在起来。
“淮安?”大概是没等到她的回答,谢知遥喊了她一声。
许淮安眼睫颤了下,有点生硬地转开话题:“你自己出去也得记路。”
风掠起衣摆,清凉感驱散了那丁点热意。但残存着的什么东西像是在平静的湖水中掷出一颗石子,泛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身后的人对这点细微的变化毫无觉察,一手环着人家的腰,一边轻轻哼着歌。
两侧的景物快速后退着,慢慢的,视野逐渐开阔起来,一眼看去是绵延的山脉和广阔的田地,还有江水流淌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这是出了城吧?谢知遥这么猜测着,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飞快掠过的景物。
不知道过了多久,自行车在路口停了下来。
谢知遥跳下车,好奇道:“到了吗?”
“还没,你在这儿等我一下。”许淮安推着车往右边那栋自建的小楼走。旁边一点是码头,几艘小舟停在岸边,上头还有打渔用的渔网。
许淮安把车停在了门外,上前去敲了下门。裏头的应声很快,老人看上去跟爷爷差不多年纪,面上皱纹深深。
她看见敲门的女孩,浑浊的眼神像是突然亮了,拉起她的手边说边比划。
两个人用的是淮川的方言,谢知遥没大听明白,只能站在原地等。
今天天气不错,日头不烈,也不像城市裏有那种灰蒙蒙的霾,远远地看过去群山苍翠,江水湛蓝。
她拿手机拍了张照片。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许淮安拎着个竹篮走了回来。
“走吧。”
谢知遥背着包,牵着她的手跟在后面,“你拿的什么?”
“吃的,还有一壶自酿的桂花酒。”许淮安把码头边的小舟拉过来一点,示意她先上去,“那个奶奶是爷爷他们的熟人,她没嫁人,也没什么亲人,所以一直对小辈格外好。爷爷奶奶现在不方便,每年回来都会叫我过来看看她。”
谢知遥了然地点点头。
小舟轻晃,搅乱了江水,许淮安把船头的竹凳拉过来,让人有个坐下来的地儿,这才过去抓起船桨。
“你还会撑船?”谢知遥张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
“会,不过不熟练。”许淮安手上用了劲儿,小舟摇摇晃晃地飘了出去。
谢知遥抱着腿坐在船上,目光认真地在她身上打量了一阵。她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但这些东西她没问过,许淮安自然而然不会说,大抵在她眼裏这不算什么稀罕事。城市裏长大的孩子对这种乡土气息是陌生的,也是好奇的。
很多时候谢知遥会觉着这人比自己更像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孩子,身上总是带着那点若即若离的距离感和书卷气,看起来文静秀气,估计她不说,没人能把她和小城裏的夏日蝉鸣联系在一起。可现在看着她撑船,谢知遥又觉得这一切其实理所当然。
“干什么这么看着我?”许淮安抬眸对上那双含笑的眼,“想学吗?”
谢知遥拍拍手站起来,小心翼翼地往她那边挪过去,“那当然学!”
许淮安怕她因为船不稳当摔下去,连忙上前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把人拉了过来。
岸边杨柳依依,颤鸣声声,江风徐徐拂过面颊,许淮安瞇了下眼,从背后握住谢知遥的手,教她什么时候该用力,如何调转方向。
她讲得认真,浑然没意识到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因为身高的差距,说话的时候热气便喷洒在对方耳尖。
谢知遥没忍住缩了缩脖子,被握住的手忽然觉得发烫。年轻女孩身上的气息和衣服上残留的衣皂香气将她包围,耳边声音低柔,她稍稍侧过头,入眼的是女孩干凈隽秀的侧脸和那双乌黑的眸子。
眼底的眸光认真而温柔。
木舟顺流而下,谢知遥在那双眼睛裏看见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