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谢知遥有一回和许淮安发消息的时候提起这件事,还是止不住的抱怨了句。
【我就不明白了,到底有什么可以瞒着的呀,而且还从来不让人提,这是多十恶不赦。】
那边大概是思考了好一阵,才回过来一句。
【如果真的十恶不赦,还会让你叫这个名字吗?】
……这话倒是说的在理。谢知遥趴在书桌上,无奈地嘆了口气。
【也是……算了,不想了,你赶紧去做题,再过几天不就要去比赛了吗?】
虽然是陪跑,但还是要做做样子的,毕竟还是顶着一中的名头在那儿。
许淮安撑着脸,把手机放了下来。
恰好俞秀筠在她房间找书,她托着腮,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句。
“妈,问你一个问题。”
俞秀筠抬头看她一眼:“嗯?什么问题?”
“如果我很像一个意外而离开的人,你们会为了防止意外重演而阻止我接触那个人曾经接触过或者擅长的东西吗?”
“不会。”俞秀筠摇了摇头,“那对你不公平。而且意外的存在就是为了提醒我们记住它,而不是投鼠忌器。”
“再说了……”她顿了一下,笑着说,“为什么要隐瞒?你有知道的资格呀。”
许淮安楞了下,若有所思地点头。
大概是她在这副样子实在有点少见,还意外的可爱,俞秀筠没忍住伸手过去捏了捏她的脸,好一通捏圆搓扁。
许淮安:“……妈,脸要给你掐坏了!”
俞秀筠笑瞇瞇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叮嘱了句记得劳逸结合才出了门。
许淮安没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无奈地在心裏感慨了句自家妈妈还是这个老样子。
夏日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房间,暑气炎炎。她转了两下手裏的比,摇了摇头把这些东西甩出自己的脑子,伸手过去把另一张崭新的卷子拿过来继续写。
海滨城市的夏天天气总是变幻莫测,仿佛前一天还艷阳高照,后一天就阴云密布。
明明是白天,天空却像是整个暗了下来,恍若黑夜。
谢知遥赶在下雨前跑回了家楼下,她手裏拿着刚从图书馆借回来的书,几乎是她才迈进去,就听见了暴雨落下的声音。
一边庆幸着自己提早了一步回来,她一边摁开了电梯。
雷声轰隆,让人心裏怵得慌。
谢知遥拿着钥匙的手抖了一下,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推开大门正想说一句我回来了,却看见了从卧室那一端走回来的谢远宏手裏拿着的,被摔成两半的画板。
“……遥遥?”男人脸上有一瞬的惊慌,像是想把什么遮掩住。
卧室那端还隐隐传来争吵声。
大概也是听到玄关的动静,争吵声停了下来,过了几秒,夏兰从她的房间裏走了出来。
同样的,她手裏拿着几张被撕成两半的纸张。
谢知遥脑子裏嗡的一声,她甚至来不及换鞋就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门前,砰的一声推开了房门。
小画室的门敞开着,入眼是满地的碎纸和被胡乱丢弃的画具。
老人看见她进来,眼神像是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平静了下来。
谢知遥僵立在原地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老人的脸,沙哑着开口:“……你在做什么?”
“凭什么?”
“凭我是你爷爷。”老人皱起眉,抬出惯常的严肃做派,生硬的拍了两下桌子,“你开学高三了!叫你收收心有错吗!”
“那你也不能做这种事情!”
她上前一步,用力把对方手上被揉皱的画纸抢了下来。
“已经……够了。”
像是积攒了的怒气在一瞬间悉数迸发,又像是压抑了不知多久的情绪在顷刻间倾塌,两个人互不相让地对峙着,暴雨从没关紧的窗户泼了进来,晕湿了被撕扯得破碎的纸张。
谢知遥站在一片狼藉的画室裏静静地望着面前的老人。她眼眶通红,身体还在不住的发着抖。
因为愤怒,因为不解。
“我不是她。”她站在老人面前,一字一句地将字句吐出唇舌,满目怨怼。
她不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没人愿意同她说。可是……就算如父亲所说的那样,这是一道伤疤,难道一道过去的伤疤,就是给另一个毫不知情的人新添伤口的理由吗?
这个世界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个世界上根本不会有完全相同的两个人,用一个人的意外来防备另一个人会不会成为她,这未免太荒谬了。
“……你说什么?!”老人瞪圆了眼睛,举起手裏的拐杖就要打她。
谢知遥没动,就这么站在那儿看着拐杖打下来,她闷闷地哼了声,身体随着冲力晃动了一下。
“我不会成为你心裏想的那个人,就算再像,我也不是。”她深吸了口气,捂着肩膀目光灼灼地将面前的老人、门口的父母一一扫视而过,“爷爷,没有人有资格用过去来惩罚现在的人,尤其是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的你们。”
“这对我难道就公平吗?”
他们像是在看自己,又像是透过自己在看别的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