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添宥身上明显带着硝烟味,狠狠朝对方腹部踹了一脚,紧接着单手提起,一拳又一拳毫不留情砸在脑袋上,又攥住衣领,往冰冷的墻上掼
动作熟练狠辣,用尽全力
骨头的闷响和惨笑声回荡在整个审讯室
血渍已经糊了裴野渡满脸
外头的人也很快闯了进来
“家主!”
“家主!!!”
“这位女士请您冷静!”
“冷静一点!”
“这是犯法的!”
“抱歉!女士的精神状况不大正常!”
“请您谅解!”
“是的,她是个病人!”
几个穿着中山装的人跟警员闯了进来,警员急忙上前拦住已经失去理智的女人,中山装的几个人却在趁着混乱阻拦
和稀泥的和稀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江忱嘆了一声,她显然有点惋惜她的审讯得暂时搁置了
游卦指着眼前混乱的场景,脑中的怒火停歇了几分,疑惑:“这就是你说的低调,腹黑的家伙”
“这不是挺爽快,热心,狠”胡宥讪笑一声:“哎呀,人之常情,何况我又不是不会看走眼”
“我妹妹呢?!”江添宥像是终于打够了,蹲下身子,掐着半死不活人的下巴,话语间的戾气几乎快要溢出
裴野渡满口鲜血,可他竟然还笑得出来,他笑的不可抑制,癫狂的如同戏子:“你妹妹?哪位啊?”
“抱歉啊,谁会记得自己踩死过几只蚂蚁啊”男人阴阳怪气,故作无辜,而后哈哈大笑:“一群蠢货!”
江添宥起身,轻吐出口浊气,偏头:“对画家来说手很重要是不是?”
“你用哪只臟手动的她?”
江添宥神色终于带上了几分彬彬有礼的厌倦:“阿和”
“家主”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连忙上前
“挑断手筋”
“家主,现在还在警局”中年男人面色有些为难
江添宥哦了一声,好像才刚反应过来:“那手和脚都挑断吧,上庭的时候也省的折腾”
中年男人应下,上前,却被江忱拦住:“请等一下”
尽管压抑着怒气,江添宥的语气听起来还甚是礼让:“江小姐有什么话等会再说”
警局外头的人听到争执声也纷纷赶了过来,场面变得更加混乱,喝止声,警告声,推搡和吵嚷让场面变得愈发不可控
江忱:“江小姐,现在和诺亚警方撕破脸没有必要”
“哦,江检修员也知道警局四分之三都是那群人的走狗了”江添宥低声浅笑,然后缓缓抿直:“不过一个诺亚。黑手党就是靠资本和暴力运转的机器啊”
“江小姐,低调在这边,会被当成懦弱和退让”
女人缓慢地直起身子
她故意提高音量,声音冷冽彻骨:江小姐听不明白?他——!
带着薄茧的手,指着惨叫的裴野渡
“今天必须给整个江家!”
“一个交代!”
拔地的惨叫声随着粘稠的鲜血迸溅开来
挑断的经脉汩汩流着鲜血,在场的众人一片死寂
只有裴野渡还在惨笑
“我替她杀了这么多人!”
“她竟然还是不愿意见我!!!”
“她甚至不愿意见我!!!”
世界上最大的谬误之一,就是我看重你,并以此要求对方同样看重自己
不论神,不论人
江添宥又狠狠在人头上补了一脚,头骨的闷响声和墻壁的撞击声尤为抓耳,让人胆战心惊
推一个挡箭牌出来就想了事?
江家什么时候落魄成这样了?!
大鱼还在水底休闲自在游曳,而有人必须示威,威慑暗处的敌人不要轻举妄动
游卦上前挡住江忱,小六跳到游卦肩上,龇着尖牙,背脊紧绷成一条弓,胡宥扯了扯江忱的衣角,手在对方的手心轻轻敲打摩斯密码:这个是冒牌货,不是江添宥
群狼的獠牙,在寒夜中露出凛冽的冷光
——裏篇——淤泥之花
距离上次出赌场已经过了好一段日子了,时光在日覆一日中总是显得有些琐碎平常
但今天有些不一样
莉莉娅同以往一样顺利出了赌场,笑着跟看门的老大爷说这次要给他带伏特加
当她再一次站在孤儿院门前,看着手心裏的钞票
这是上星期去黑市时,一位前来买画的客户留下的,对方那时候几乎是不动声色地挠了一下她的手心,然后把这张钞票塞给她
一月三十一日,孤儿院,愿与您洽谈事宜
落款
madam
女士
这是一张颇为常见的钞票,上次跟院长商谈的事情也是询问她知不知道这件事情
但从和院长的交流上来看
显然,对方有备而来
知道她的身世,知道她的经历,甚至知道她的周围的一切
她隐约能猜到对方的目的,但最终结果会如何
莉莉娅看了一眼手中的画
终是走进院子裏
一进院子,便看到了带着面具的人,女人穿着量身定做的深黑色西装,奶油色的丝衬衫,身材苗条,举止优雅,看起来肃穆而老派
她不禁有些差异,她想过对方会派人来游说,但没想到竟然是女士本人
女士就坐在石桌上,周边还站着一位身材魁梧的男人,院长并没有出现,院子裏也并没有往日的欢声笑语,院长可能是照顾孩子们去了
女士伸了一下手:“坐”
莉莉娅在石桌的另一旁坐下
桌上正正经经摆着两杯咖啡
对面坐着的女人是出了名的杀伐果决,精心修饰的灰发,深邃的灰色双眼让看起来实际年龄颇大的她显得尤为时髦
“莉莉娅小姐是否愿意加入漆黑组织?”
很显然,这位尊贵的女士已经习惯于将主动权牢牢掌控在手中了
“您是否会放过诺亚赌场?”
同样,这位理想主义者也绝不逊于冷硬强悍的实干家
“不会”
简洁而明确的回答
女士望向那双金色的眼眸,挥了挥手,让一旁身材魁梧的男人替她说。
男人轻咳了两声,缓和了一下语气:“这样跟您说吧,和平赎买赎卖当然是最好的法子,毕竟这样大家都不用受伤”
“但这法子我们已经尝试过了。总结来说,在诺亚这么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我们这些外来者想要和平掌控诺亚,这条路根本走不通。究其原因,背后存在太多的棋手”
“您明白吗?诺亚这盘棋不只我们和诺亚赌场在下,后面掺和的势力太多了,我们只能靠武力解决问题,用短暂的冲突来凝聚起诺亚各方的力量,将诺亚这盘散沙团结到一起”
“而诺亚赌场这个地头蛇,必须被开刀,拿来杀鸡儆猴,这样您能明白吗?”
莉莉娅点头,看向女士:“您的目的是什么?”
男人皱了一下眉:“还请姑娘您明白,我们并不是非您不可,女士大可以用军队将这孤儿院包围起来,用这些无辜的人来要挟您,也可以直接绑架您,但我们没有这样做,究其原因,是因为我们欣赏姑娘的某些才能,才拿出最大的诚意,来”
男人的话头被截住了
女士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面具上的表情亘古不变:“直接目的是为了钱,间接目的则是为打造一个更好的诺亚”
“诺亚现在的经济环境特殊,具体点说,就是诺亚这个“大系统”的具体而微,资本主义的血脉裏只有贪婪,它们的基因完全一样。它的一切设计,在精英和知识分子的加持下,变得更加精密、更加准确,“恰好”能获取适量的劳动者,“恰好”能让劳动者维持最基本的生活,让他们积累不下休养生息、以钱养钱的些微资本。诺亚人就像驴一样,被牢牢拴在这臺磨上。”
“外资一跑,诺亚就成了匹被卸磨杀掉的驴,诺亚就如今这个鬼样子完全拜自己和外人所赐”
“这时它只剩下了向弱者吞剥的一条路,而你们,底层的人,就会拥有更烂的生活条件,更苦的生活水平,更恶劣的物质条件”
“你们混战,你们争抢,你们咆哮,你们混沌不堪,吃着满是沙砾的面包,喝着从臭水沟裏过滤的水,被迫承担了所有烂摊子”女士摊开双手:“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远在千裏之外,吃着松软的芝士面包,喝着香槟,品着美酒,拥有着幸福美好的家庭”
从来没有什么真正的感同身受
只剩下沈默和无为
所以
这盘游戏
到底谁在赢?
“你有没有想过”
“想过另一种可能性”
“你本来可以不用当陪客女”
“祂们本来可以不用沦落到这种境地”
“大家可以不用争斗厮杀活在地狱裏,一起去到更远的地方,过更好的生活”
“总结来说,我们所隶属的组织,漆黑意志,将会改变这种现状,将属于诺亚人民的权力,完全交付到有能力把诺亚带向更美好明天的人手中”
女士说完,看向沈默不语的人
“那么现在,莉莉娅,我再问一遍,你是否愿意加入漆黑意志?”
莉莉娅攥紧手中的笔
听起来很美好
不是么?
可代价是什么?
代价是诺亚赌场人的鲜血
代价是那幢呆了许久的宿舍楼
值得么?
很值得
不是么?
甚至不是从你的自身付出代价
你只需要把自己抽出来,放在胜利者那端的天秤上
就可以了
莉莉娅
你还在犹豫什么?
光明和明天,未来和世界,广阔和天地
正在朝你招手
只需要点头,答应眼前这个人
就可以拥抱所有的一切
莉莉娅
你在犹豫什么?
天堂和地狱
明眼人闭着眼睛都可以做出的选择
莉莉娅
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不”
轻声,坚定,不容拒绝
男人一脸不可置信:“小姐,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莉莉娅将自己紧攥的手一点,一点,坚定不移地松开:“我说不,女士”
“我还有家人,我必须同祂们一起”莉莉娅起身,将咖啡杯缓缓推了回去,转身要离开
男人面色阴晴不定,已经掏出漆黑的枪口,准备扣下扳机
却再次被女士拦住
“你应该明白,今天你踏入这道门槛,回去的可能性接近于无,这你明白吗?”女士坐姿依旧没变,语气也近乎宽容平和
“何况,莉莉娅,回去又能怎样?等待你的,只有死亡”
“这点我以漆黑意志,向你保证”
“我相信,事情还没走到大家鱼死网破的程度,请您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尝试说服祂们”莉莉娅的语气同样平静,但带着某种决绝的勇气
男人不屑,语调颇为不客气:“我们这边出自沃顿商学院的顶级谈判专家团队都束手无策,你一个陪客女能干什么?”
“我能为祂们陪葬”
“啧”男人不屑地叱了一声:“又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吗?!祂们那么对你,只不过把你当成了赚钱的工具,而你竟然想着救祂们,真是圣母”
“不,如果女士能放过其他无辜人,我的那些姐妹,我愿意加入漆黑意志”
“这对您新开的赌场来说,也有好处,不是么?”
女士垂下眸:“要么和平解决,要么武力斗争。武力斗争就不可能不会伤到那些人,何况你们是诺亚赌场名副其实的摇钱树,祂们守着你们,就像守着恶龙守着珠宝。要杀死恶龙,怎么可能不伤及珠宝?”
“你要明白,一些必要的牺牲不可避免,部分的暂时的牺牲,是为了全体的永久的保存。有时候,我们必须做出取舍”
“孩子,真的没有第三条路了。”
莉莉娅的手攥得更紧了
“会的,会有第三条路”
“我会”
“走给您看”
女孩没有回头,毅然决然踏出门槛
一声枪响
女孩朝前
第二声枪响
女孩不断朝前
第三声枪响
女孩继续朝前
三声枪响,是强悍的现实主义者给勇敢理想主义者的致敬
“啧啧啧”高大的男人卸下伪装,露出了一个妖娆的女人,酒红色的眼眸註视这旷野上远去的背影:“这种圣母,果然更适合那群只会操心的缝补婆呢”
女士沈默不语
“可惜了,一个天赋还蛮好的预言家,可惜,对拆迁办来说,太鸡肋了”
女人笑的妖娆可人,像条黑曼巴毒蛇,语气慵懒撩人:“果然,我还是更期待,被她激发饲养的二代混沌者啊,那种美味程度,奴家简直不敢想象”
“哼,有什么不敢想的?”歪脖子树上突然倒吊着一个少女,她晃来晃去的:“我,我就敢想”
“啧”美女蛇不屑地吐出细长分叉的舌头:“跟小孩子说话好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