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瑞亚军队已经控制了温克特的边境口岸,那批物资会先经过伊斯瑞亚守军严格的审查,以及重重的审批,经过不可避免的侵吞,然后到温克特政府那群小崽子的手裏,最后才到灾民的手上”
“这之间还有数不清的黑手党和组织利益牵扯”
“你猜,最后到灾民手裏的.......能有多少?”
她眼皮一跳,沈默地垂下眸子不再吭声
这种时候,弱肉强食,没什么可抱怨的
也没什么可责怪的,大家都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已,这种时候资源倾斜给身强体壮的男性一些,让他们有能力守护家人,本就无可厚非
至于剩下的,当然谁抢的到就是谁的,各凭本事活下去,活到没有硝烟的那一天
“哼”女士不明所以地笑了一声,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不,谢泽,极度的腐败会导致人心动荡,极度不公平会导致争抢和掠夺,当触及底线,就会导致更多的战乱和混乱”
“自相残杀,相互火并这种事情并不少见,甚至在外敌过于强大的情况下,人的劣根性会优先残杀同胞,讨好外来者”
那张青面獠牙的鬼脸突然靠近:“你当真指望他们能带来和平么?”
“什么”她哑声,不明白她说的他们,指的是谁
是温克特政府......是倒戈的那部分.......是哭着跪下祈求和平........还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那......绝大多数人
女士再次逼近,黑魆魆的鬼眼盯着她,几乎让她无处可逃:“要么一开始就妥协安分当条老老实实的狗,要么反抗到底”
“消灭了恐怖主义,伊斯瑞亚会撤军,可围墻依旧在,永远在,无形地扼死每一个温克特人,像是高悬的达摩克裏斯之剑,永无安宁”
“和平,是用鲜血堆砌起来的。摇着尾巴乞怜得来的东西”
恶兽咬字清晰:
“那不叫和平,叫茍且”
她忽地就想起那次为什么抢人东西了,那时战争刚刚开始,炮火和硝烟正式打响,所有人都忙着囤积粮食和水
她沿街乞讨了几天,一路上,每次打开门都是呵斥声和叫骂声,战乱裏,乞讨变得更加不容易,没人会再施舍给她东西吃
人人自危,当自己都活不下去时,哪裏顾得上别人
可她实在是太饿了,再这么下去,要么躺着等死,要么........走投无路之下,她只好走上了唯一的一条路
别无选择,命运给她的路不多
女士淡声:“一群有血性,有胆子的年轻人固然不错,但没脑子不行。充其量也只是小打小闹的混混,成不了什么大事”
“所以....”
“所以,物资是死的,人是活的。不拿白不拿,当然是去打劫”一直没吭声的伯德终于开口,神情隐隐藏有几分振奋
他说的是这么的理所应当,仿佛本就该如此,好像只有女士,只有漆黑意志,才是天命所归,才能把温克特从水火中救出来
“就.....我们三个....”她试探性问,就她们三个,要对付有装备、有火药的温克特政府军队
她隐约觉得应该不止她们三个才对,想来女士早就已经布置好了
“不”
她松了一口气
“只有你一个”女士轻飘飘地吐出字眼
她像是被雷霆当头击中,恍惚了好一会仍觉自己在做梦
一个,她一个怎么打?她被打成筛子还差不多
她又想起了玛雅临死前的惨状,身上没有一块肉是好的,软塌塌地从骨骼上掉下来,无力地砸在地上,成了几滩烂掉的泥
女士:“证明给我看,你的价值”
“我”她开口欲言又止,仿佛语言系统已经完全丧失,大脑一片空白
“离目标地点还有五分钟,这次破个例外,你可以问你想知道的信息”女士靠在椅背上,看上去完全没有要去打劫时的紧张,振奋,或者激动,只是平静。
平静到仿佛她只是出去吃个饭这么简单
魔鬼
温克特大大小小的街道少说她也走过上百遍了,交易地点在哪也清楚,前一个交易地点已经被炮火摧毁,这次则是换了一个,松酒仓库,国际上很多送来物资都会放在那
据以往的观察,救援物资会当场进行派发,人多不好动手
她细细思忖片刻,当下不再犹豫,直接开口:“我反对这次行动”
女士饶有兴致:“哦,为什么?”
她第一次抬起了眼,直视眼前人:“那些物资在我...我们眼中看来就是救命的,温克特当众派发已经具备了完全正当的理由。当着所有人面抢夺,无异于会被视为强盗土匪。”
“何况组织抢完物资能干什么呢?再发下去?明显不符合逻辑。扩大自身实力?此举显然不能得到温克特民众的认可”
“反而给了温克特政府绞杀你们的正当理由,他们甚至可以借此拉拢更多的人投入他们的队伍之中,借此消灭你们”
“得不偿失”
女士似笑非笑:“那你可知道上一次派发物资的时候,整个现场几乎被夷为平地?那时候也没见那群懦夫反抗或者是愤怒多少”
她没咽唾沫,死死忍着,丝毫不敢洩气:“愤怒和仇恨是一点点积累的”
总会有逼到退无可退的一天的
女士沈下声音:“你想表达什么?”
“我们应该分清楚敌人,不是民众,而是那群没法有作为的家伙。”
“我们已经很弱小了,不能再不团结”
沈默,死一般的沈默,世界在那一刻被抽掉了时间的概念,气氛像是绷紧的弦,剑拔弩张,她却毫不让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女士
良久之后
女士才慢吞吞地收回前倾的姿态,拍手称讚:“你的价值,远比想象的要高”
伯德突然出声,打破了僵滞的范围:“女士,到了”
是暗处的巷子,有几个持枪的警卫在周围戒备着,见车子进来纷纷让开了条道
女士额首,仓库裏快步跑出来一个高头大马的男人,脸上带着口罩,满是尘灰的车窗被他用手帕细细擦了又擦,看得出将姿态放的很低
车门被伯德拉开,恰好隔开了距离
“好天气”女士瞇着眼像是有些惺忪
她跟着下了车,被外头的热风一吹,才发现自己后背上已经满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