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怎么样?”她这才发现自己声音有些抖。
“是安琦颖。”
这个结果让她觉得意外又合理,不管怎么样心中的石头落地了,煎熬的等待有了结果。心中紧绷的弦也闻声而断,重重的失落感向她漫涌而来,步子有些虚乏,身体轻微踉跄一下,艾心急忙过来扶住她。
“陆老师,你没事吧?”
想说一句没事但发现张不了口,虚弱地摆摆手,陷入在自己的世界中,从专业角度来说,她不觉得安琦颖能比得过自己,这不是看不起人而是对俩人实力的客观评价。
现在结果是她输了,安琦颖代表团裏参加评选,陆然感觉身体力量在慢慢流失,呆滞地盯着眼前的压腿杠,心中某个地方的热爱轰然倒塌,她一直坚持的信仰好像出了偏差。
眼眶的酸涩袭来,她陷入更大的矛盾与挣扎中,不解、灰暗、苦涩、无助在她心中聚集,迷茫又窒息,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排练室的门被推开,一群人鱼贯而入,围在她身边替她抱不平,“陆然,你不要难受了,大家投的都是你,所有人都知道这该是你的名额,现在被这样搞真恶心。”
“就是,既然团裏一开始就想让安琦颖参加,还费劲搞什么投票。”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为了彰显他们的公平正义,反正投票结果在他们那,我们又不知道。”
“这招就是骚操作,我敢说这样做只会破坏舞剧团的生态环境。”
“他们又不在乎,只要达到目的就行。”
“为什么呀?我不理解,安琦颖那样一看就得不了奖。”
“你这就不懂了,说是要再捧一个首席,保证舞剧团的梯队建设。”
“屁,陆然才24岁,黄金年龄,用得着捧比她还大2岁的安琦颖?”
“那就不知道了,听说安琦颖早就知道了,所以过年期间一直在练习。”
周围突然发出笑声,“一直练习还跳成这个烂样子,那些人是老眼昏花了吧?”
……
陆然感觉自己脑袋要炸了,这些话她本能的排斥,但还是精准无误地落在她的脑海中,她甚至清晰记得这些人说话时的表情。
她一直没有说话,胳膊垫在膝盖上撑着下巴,眼睛盯着地面出神,睫毛下垂遮住了她眼中的情绪,大家只当她在难过,看她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同情。
她在心裏问自己,就算所有人都知道的结果被篡改了又能怎么样?去团长办公室大闹一场吗?她敢这样做却没必要,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她不喜欢强求。
而且,她没有立场去问,所有的一切都是大家的猜测,没有具体的证据支撑,质问不过是自找狼狈,她今天已经足够狼狈,不想再被骂一句恃才傲物,也不想再听无用的安慰和鼓励。
就这样吧,短短时间内她与结果和解了。
但还无法与自己和解。
她热爱的舞蹈不该是这样的,心中崩塌的地方依旧尘土纷嚣。
周围的抱怨还在继续,大家似有发洩不完的吐槽,直到一个人影闯进,吐槽戛然而止,每个人脸上都有种被抓包的窘迫。
安琦颖来了。
无视他人,径直走到陆然面前,痛心疾首地说道:“对不起,都怪我抢了陆老师的名额,向陆老师道歉,如果你不高兴我可以去和团长申请把名额让出来。”
“不用了。”
安琦颖欣喜地看向陆然,“我就知道陆老师是懂大义的,都是为了剧院争光。”又看向周围的人,脸上满是委屈,好像谁强行让她去比赛的一样,“我知道大家都喜欢陆老师,想让陆老师去比赛,但结果就是如此,我压力也很大的。”
陆然站起来走到她身旁,拍拍她的肩膀,“那就好好比,你也说了这是我们珅城歌舞剧院的荣誉,那就别丢人。”
“陆然,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陆然无所谓地耸耸肩。
“我知道你自傲,你是有天赋但你别忘了大家能走到这步都是有天赋的,这是我堂堂正正赢的,你凭什么看不起人?”
陆然冷吭一声,“我没有看不起任何人,至于是不是堂堂正正赢的,问你自己别问我。”
安琦颖最怕别人质疑她,突然发疯一样抓住陆然的胳膊,“你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
“没有什么意思。”
“不好意思说,那我替你说,陆然你有什么资格争这个名额?凭什么觉得所有的一切都该属于你?凭什么所有人都只会註意到你?凭什么我就不能赢?”
陆然冷冷挣脱她的手,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想这么多,我所有的荣誉都是我自己一点点拼出来的,舞蹈是我最热爱的事业,在我眼中它是纯粹的,我不想让它沾染杂质,所以后面的话别说了。”
说完离开排练室,走出几步顿了一下,又折回来看向安琦颖,“我还年轻,等得起、拼得起、耗得起,当然也赢得起,该是我的荣誉一点都不会少。”
安琦颖看着陆然的背影发呆,她没记错最后陆然是笑着说的,那抹笑就像刺一样在她心中隐隐生疼。
离开排练室,陆然心中的失落并没有被治愈,失魂落魄的到更衣室换好衣服,在这等姚聿琛,他刚才发消息说马上就到。
片刻之后,他的微信再次送达:“到了。”
陆然拿着包出门,在大厅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今天竟然走到裏面来接她,也是来安慰她的吗?
脚下像被502粘住了一样,陆然站在大厅裏出神,怔怔地望着他,与他相隔一道旋转门,看着他的身影,突然有些委屈,有一瞬间的崩溃,就像积压一天的情绪突然找到宣洩口。
姚聿琛察觉到她的异常,穿过旋转门走到她面前,“怎么了?”
陆然摇摇头,抬腿朝旋转门走去,姚聿琛跟在她身后,许是见到他心中情绪被放大,心不在焉地走进旋转门,没註意就往外走,一头撞到玻璃上,姚聿琛将她护到身后,拉着她走出旋转门。
他的手掌很大很宽厚也很温暖,陆然任由他牵着自己往前走,温度通过掌心传遍全身。
到了车裏暖气很足,手上还残留着他的气息,一点点腐蚀她的心理防线,姚聿琛将挡板升起,逼仄的空间裏只有他们两个人,气息交缠,心中的崩溃在加剧。
在他身旁陆然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要依靠他,会上瘾,她知道这不好,但靠近他就会有安全感,让她飞蛾扑火般地想靠近。
“怎么了?”他再次问道。
“团裏要报名……报名桃李杯,我输给了安琦颖。”她断断续续地哭诉着。
姚聿琛眉头紧蹙,如果只是输了她不会这么伤心,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有人抢了你的名额是吗?”
陆然震惊地看着他,不懂他为什么能轻而易举地猜中。
“也不是抢了我的名额,团长说谁跳得好谁去,我比她跳得好也知道很多人投票给我,最后名额不是我的,但我没有证据。”
他听完了“嗯”了一声,“还有吗?”
陆然将嘴唇抿成一条线,眼中的失落浮现,嘴角的笑容像是不经意地自嘲,声音低沈无力,“我可以没有这个名额,但我不能接受这种方式,我心中坚持的信念崩塌了,热爱的事业被玷污了。”
姚聿琛静静听着,他知道这才是癥状节点,陆然突然抬头看着他,“我知道这种情况一直存在,但我真的很难接受,可能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整个人陷入低落的情绪中,姚聿琛心中突生一个冲动,伸手将她揽过靠在自己肩膀上,陆然轻微地挣扎了一下,他手上的力量更紧,也就放弃了挣扎,安心靠在他肩膀上。
回到家,她的情绪好了一点,还是有些沈默,姚聿琛推她进门,“好好休息,一切都会好的。”
陆然换了鞋就要上楼休息,走到楼梯口她突然回身,看着姚聿琛,“我知道你有办法帮我拿回这个名额。”
姚聿琛:“嗯。”
“但我希望你不要这样做。”
姚聿琛:“嗯?”
“我想要这个名额,但不是以这样的方式,我会靠自己的实力拿到更多的名额,但唯独不要这次的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