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颐梦裏昏昏沈沈间看着眼前的府邸仿佛回到了神都王城的将军府门口,那将军府三个大字还是当年汉顺帝的亲手提笔,蒙颐看着这三个字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自己同汉顺帝还是毛头小子的时候,那家伙就已经能写得一手好字,随性张狂却又诡计多端。蒙颐思及此不由得抖着胡子垂眸苦笑起来,即使两人一同经历过生死也终究敌不过他的野心。
他害怕蒙颐夺走他的江山,夺走他的皇权!
蒙颐再抬眼的时候已经身在将军府院子裏了,对面就是将军府的膳房,膳房裏有个身着襦裙的女子手忙脚乱的准备膳食,她并没有发现蒙颐,旁边的小孩子倒是看见了蒙颐,笑得格外开心,嘴裏脆生生的叫着爹。
女子听见小孩儿的呼喊才停下手中的活计,望着蒙颐的方向,温柔了眉眼,“将军回来了?饭菜马上就好了,将军若是累了可先坐下歇会儿。”
蒙颐看着眼前的女子和孩子,眼睛湿润了起来,19年未见,如今再见,女子的容貌与当年并无一二,未见一丝年老色衰,倒是自己已过了半百,花白了头发,满脸皱褶,胡子拉碴,他张了张嘴哽咽着喊出了那个他19年不曾提及的名字,“阿蓝...”
他伸出了双手似想拥住眼前的女子,可是眨眼女子就消失了,天空霎时一片黑暗,没有一丝光亮,就如同19年前阿蓝临盆的那个夜晚,蒙颐看见19年前的自己站在祭坛前信誓旦旦的要求天命给予自己公道,给予自己解脱,蒙颐多想拦住那时的自己,可是身体无法挪动分毫,蒙颐甚至张了张嘴一点声音也无法发出。
他只能呆楞的看着自己因为天命的指示来到阿蓝的产房,看见了阿蓝因自己同汉顺帝置气求了那道天命生下的双生子。
两个小女孩安安静静的,不哭不闹,她们却不知在她们降生的那一刻,她们的母亲却因为丈夫的执念而离开了人世。
神都向来视双生子为不祥,凡是生有双生子的家族皆避免不了只得留下一子,蒙颐便将其中一子交由故友抚养。想必蒙颐失去自己的妻子已是痛苦万分,若是双生子还只得留下一人,他想他该如何在百年之后向阿蓝解释。
蒙颐有些痛苦的捂住头,蒙颐知道自己是罪人,若是当年不伙同汉顺帝起义,若是助他登基之后就隐退,若是。。。
可是世间哪会有反悔药?
这些事情约莫就是心结了罢,再让他经历一次失去,更是痛苦万分,当汉顺站在他跟前的时候他甚至想不顾这残破的身躯与他拼上一拼,但蒙颐发现眼前的汉顺看起来还是年轻时候的模样,怀裏抱着个半大的孩子,约莫不过一两岁,,蒙颐有些发楞,迟疑的抚上自己的脸颊,没有胡须,没有皱褶,蒙颐没有开口却听见了自己的声音,他听见自己说,“今日你拾他回去,可想好向皇后做何交差了吗?”
蒙颐见汉顺点了点头,他看见汉顺低头瞧着怀裏的孩子笑得有些温柔,蒙颐皱了皱眉,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似乎有些怒气,“你究竟如何打算的?如此来历不明的孩子,你居然要将他带回宫裏?”
汉顺有些失神,似是看着蒙颐方向,又好似透过蒙颐看向了他方,“我既同他有缘,自是不会扔下他不管。”
“你已经决定了?”
“我决定了。”
“他今后名为戊杨。戊寓意为茂,象征大地草木茂盛,杨为乔木。”
将来他定会同先秦的扶苏一般爱民如子,谦逊待人,深得百姓的爱戴与推崇吧?
泠月蹲在卧倒的蒙颐身侧,施着术法,走马观花一般看着他的梦境,泠月收回了术法垂眸看着蒙颐握紧的拳头,心想,约莫是要醒了吧。
中了千叶繁花之人皆会进入梦境,梦境裏或许是入梦者的贪婪与欲望,或许是入梦者的平生经历,泠月看着蒙颐的这些经历,不得不说,真假难辨。
同天鉴告诉自己的因果并无出入,可是正是如此才更是令人怀疑事情的真实。
泠月嘆了口气,起身看了看这片战场,风沙四起,吹起地上一件件兵士的衣裳,遍地狼藉,戊杨走之前还是刚刚沈睡的人,现在却只余下空荡荡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