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初二十六年立秋。
残阳挂在西边迟迟不肯落下,映照着西边角落的天空通红,街边的小贩却已经在收拾摊位,不动声色的那些只是在等着夜市开场罢了。
戊杨从宫裏鬼鬼祟祟的跑了出来,出了那道囚牢一般的城墻,便松了一口气,提了提步伐,挺着胸膛,朝着将军府飞奔而去。他寻到将军府院中时只瞧见一身着红衣的小姑娘挥舞木剑,对着院子的花草杂乱无章的乱砍,戊杨心道,这是怀着多大的怨才能狠成这样。
四处都没有寻到蒙靖川,想必他是离家了,一时半刻也回不来,戊杨本想郁闷的一走了之,可瞧着那姑娘一刻也不曾停下动作,难免疑惑起来,呆在那裏盯着那姑娘眼睛也不眨一下。
“看什么看!”红衣姑娘回头怒瞪着戊杨,手裏的动作却丝毫不见有搁下的意思。
哟,还挺凶,戊杨摸着鼻子笑了笑,退后一步,在一旁臺阶上坐了下来,问“要不要歇一歇?”
红衣姑娘横了戊杨一眼,扔了木剑,大步走向戊杨,在他不远处豪迈的坐了下来。
“挨罚了?”
红衣姑娘听见戊杨的话,扭头瞪着他,眼睛大大的,满眼都是怒气,看得戊杨浑身发毛,只得尴尬的笑笑,“我也是刚刚逃出来的...”
闻言红衣姑娘扭过了头,双手不紧不慢的理着那些被她乱砍飞溅在衣裙上的花草残骸,理了半响才沈着声开口道,“哥哥,你快活吗?”
“什么?”
“今日你搁下了你不喜之事,来追寻你欢喜之物,却无功而返,你是否快活?”
红衣姑娘将手裏的残骸随手扔在了地上,轻轻拍了拍手,扭头看着註视着自己的戊杨,又道,“你是否过着每一日皆如你所想,每一人皆如你如愿的生活?”
“你以为你看得见的每一个人,他们就如同你看见那般无所不能,仿若天之骄子,可他们不仅活在你的世界裏,也活在他们自己的世界裏,他们也有烦恼和挫折,他们也会哭,会笑会害怕,会无助,”红衣姑娘深深了吸了口气才说,“每一个人都有他的孤独与软弱。”
红衣姑娘用孩童才有的稚嫩的声音说着这般无奈的话语,令戊杨皱着眉头哭笑不得,面对着红衣姑娘的眼刀,笑道,“今日你是因何事被罚?”
“隰桑说带我去河那边的寺庙,据说那裏有颗百年的菩提树,许愿百试百灵的。”
“就因为这个?”
红衣姑娘也懒得搭理笑得捂上肚子的戊杨,只是白着眼继续道,“我打算偷跑出去,那今日就不用练剑了,可却被父亲逮到了。”
“我觉得就为这个不值得,你瞧我为了练武偷跑出来的。”
“不,你不懂,”红衣姑娘摇了摇头,“有些东西你一直想要,可是却隔了很久才得到,那种感觉就像从天而降的礼物一般,可以让人稀罕好久好久。”
“就像我一直垂涎街上的糖葫芦,父亲再疼我,他也不会知道这些哄孩子的吃食,但是隰桑会呀,那天隰桑拿着糖葫芦送我的时候,那时在我眼裏他就是天神一样的存在。”
“虽然糖葫芦并不是我想象的好吃,糖衣裏的果子都能酸得掉牙了。”
戊杨认为这是个很好的故事,坚持了就能得到想要的。那日之后戊杨便再也没有踏足过将军府,而是一直在努力说服父王下旨命自己去战场,戊杨是从小看着凯旋而归的蒙将军长大的,他知道自己一直怀揣着一颗战场杀敌的野心,所以才一直不顾父王的期望一意要学武,为的就是他日能上战场保卫山河。
只是戊杨想若是当日不是隰桑送予她的糖葫芦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