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月随着蒙靖川入了城门,寻到在阁楼小酌的隰桑,那虽是她从来不曾见过的模样,可那番对月饮酒,看似豪爽却实则孤寂,也不知他是一直守在城门,还是今日恰巧在此。
“大哥,你带着客人回来也不先知会我一声,”隰桑约莫有些醉意了,他在脸上堆满了笑,吩咐着手下的人备洗手礼。
蒙靖川拉住躬身去准备的下人,看的却是隰桑,他皱着眉头,眉心黑痣似是抖了抖,“你醉了,这裏是北地郡,哪儿来的什么洗手礼?”
泠月对蒙靖川摆摆手,示意无碍,她静候着下人端来一盆温热水,抬手欲往盆中伸去,隰桑却先她一步,掬起水向她掌中倒水,反覆三次,再接过手帕替她细细擦干。
蒙靖川当场楞住了好久,直到隰桑将泠月引至桌旁,那有早已备好的吃食,蒙靖川仍旧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张着嘴想问却又不知问什么,还是隰桑一边为端坐一旁不动分毫的泠月布菜,嘴裏开始闲不下来了,一边说着这北地郡虽是粗粮居多,但还是能做各种美食,改日定要让泠月尝尝,可是话语间却会时不时插一句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之类。
泠月握着酒杯反覆摩擦,对隰桑的问话不发一言,沈默了许久,隰桑终是停了下来,道了一声无趣,便转身自顾自饮酒去了。
“殿下可是没有要说的了?”
“你又不回答我,我一个人多无趣?”隰桑听见泠月开了口便眨眼就窜到她跟前,倚在桌上,眼睛盯着泠月一眨也不眨。
泠月转过头迎上隰桑的目光,缓缓起了身退后了一步。“本座乃是钦天监的祭司,应天命所示,来奉殿下为帝。”
“哦?我如何能知你不是王兄派来试探我的?”隰桑撑着下巴,仰头笑意盈盈的望着泠月,眼底的深意倒是一点也不隐匿。
泠月没有说话,隰桑顺着泠月看向蒙靖川,笑得明媚起来,“若真是反叛,我手裏倒是真有这么一员猛将,可你又如何确保这不是一场上赶着赴蒙颐后尘的战争?”
“蒙颐没有死。”
“什么?!”此言一出,隰桑虽没有什么反应,蒙靖川倒是激动了一番,“小妹,你说父亲他?”
“小妹?”隰桑听见蒙靖川的称呼敛了笑容,眼中渐渐生出一股寒意,不动声色的瞧着泠月“敢问祭司大人闺名?”
他本以为会听见她同他日思夜想的那个人说一样的话语,“女子出嫁前不能有名字。”
若是那样该有多好,长达一年零四月的等候终归是到了头,即使她不再是当初那个唯父命是从的小姑娘,可也不该是这般冷漠示人的模样。
“本座姓邹名繁。”
隰桑心底长舒一口气,仰头饮尽杯中烈酒,可心底空着那一块怎样也是填不上了,王兄将他心底那一块拿走了,最终还是王兄赢了。
“字泠月。”
隰桑斟酒的手抖了抖,酒水撒了出来,从桌上水流而下,浸湿了他的衣摆,他搁下酒壶,再度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神都王城,神安殿。
“陛下,瑾夫人眼睛所幸并未失明,仍可看见事物,”天鉴顿了顿,躬身道,“可手上的烧伤倒是更厉害。”
“那这些伤疤?”戊杨抚着瑾的头发,满眼怜惜,“身为女子留有这些伤疤,面上不说,心底想必也是不好受,天鉴大人可有法子?”
“回陛下,这面上的疤痕老夫可以一试,不过手上的,”天鉴瞧着那烧得快与白骨无两样的手,摇摇头,“只得由祭司大人出马。”
“那她人呢?”
“祭司大人前去寻故人去了,”天鉴低着头心想,此事本该是顺应天命,理应是一帆风顺,可这个节骨眼上王城竟会出现急需祭司大人出现的事,这个变数也不知会引起怎样的变局。
戊杨皱起眉头想说什么,余端却先一步凑到戊杨耳边轻声说,“陛下,韦朝跑了,已经几日了,羽林军搜遍了全城也没有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