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郁澈覆杂但还是建议她过去的目光裏,
林知漾露出一个自勉的笑容,乖巧地走到郁安巡身边,停在单人沙发前。
“郁伯伯好。”她礼貌地微微躬身。
郁安巡抬眼看她。
她今天好好收拾过自己,
高领毛衣搭着灰褐色的大衣,脸上是精致又恰到好处的妆容。
将脸上的优势全展现出来,单论脸,她是极周正的。
这样一对比,
那天第一次见他,倒像是有意扮丑,穿得松散随意,
毫不在意印象分。
“坐吧。”
林知漾在老爷子威严的应许裏规矩坐下,学着对面三个小孩的样子,
昂首挺胸,
笔直着背,
乖乖地把手掌放在膝盖上。
三个小孩不自觉地又将背挺了挺。
“你们好。”林知漾微笑。
郁澈提前给她介绍过,郁诚有一儿一女,郁欣有个独生女。
三个小孩初次见她,
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叫。只好根据她的年纪选了个称呼,礼貌地打招呼:“姐姐好。”
林知漾正想答应,被郁安巡打断,他摆手纠正:“不是姐姐,喊林阿姨。”
三个小孩最听他的话,毫不犹豫地改了口。
林知漾慈祥一笑,
“都行,
都行。”
老头还挺会派辈分。
客套之后,众人又将专註力放在了电视上。
林知漾没睡午觉,
此时又饿又乏,被主持人字正腔圆、满含情感的播音腔一催,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郁安巡忽然开口,把她吓了一跳,清醒起来。
“小林,针对这件事,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我坐沙发裏看。
林知漾暗中掐自己大腿,借此驱赶困意,瞪大无神的眼睛。电视裏正在放在社会新闻,记者走访协调,但几方推诿扯皮,居民叫苦不迭。
林知漾:“……”求求了,放过她。
三个小孩紧张地看她,生怕她答不上来会挨骂。
郁澈与江容心在屋裏聊最近发生的事,各自分享在敷的面膜和好用物。
期间,郁澈时不时出去看一眼。林知漾仍端正地坐在那裏,像个根正苗红的好少年。
江容心等她进来,笑问:“担心爸骂她吗?”
郁澈没有正面回答,“她懒散惯了,平时在家都躺着。这么坐久了,会把她难受死。”
“习惯就好,你看郁天他们,现在天天那样坐也不累。”
郁澈他们几个,不也是从小这么坐下来的吗,她自己的仪态无可挑剔,倒心疼起林知漾。
江容心无意间被餵了一口齁人的糖。
郁欣与陆铮从楼上下来,目光落在正与郁安巡说话的林知漾身上。夫妻俩对望一眼,郁欣原就低落的情绪,更是百感交集。
陆铮明白妻子的无奈,在她肩上拍了拍,“顺其自然,别多想了。”
这时郁澈与江容心也从谈话的小屋裏出来,见到郁欣,郁澈像更久之前一样,疏淡而礼貌地喊了一声“姐”。
她不再将郁欣当成透明人,也不再与她针锋相对。只要郁欣不介入她与林知漾之间的感情,郁澈便能像从前一样对她。
而那所谓的从前,亦是郁欣的一种自讨苦吃。
母亲刚去世时,郁澈与她的关系要比现在亲近。那时候郁澈虽然不爱说话,肉眼可见的孤僻下去,却愿意听她的话。
放假的时候,最喜欢跟她一起写作业,问她题目。
后来郁欣去读大学,姐妹俩保持着一周通话一次的频率,多是她在讲,郁澈听着。
等到郁澈上大学,寒暑假都绝不耽误,总是第一时间回家。虽然不会露出热情的样子,但总是愿意陪在她跟郁诚身边。
那时候哪怕她脾气急,训话训重了,郁澈也只是紧抿着唇,不与她争吵。在她消气之后,委屈又懂事地看着她,看到她心软,主动去搭话为止。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郁澈看向她的目光裏,不再有依赖、仰慕、撒娇了。
那应该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久到,郁欣根本说不清具体的时间节点。
但她记得情节。
她得知郁澈喜欢女人,难以接受,极度失望之下,一连拆散过三次她的感情。她将那些人的结婚请帖、孩子照片,找人发给郁澈,让她亲眼看到,让她迷途知返。
那之后,郁澈在她面前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
再见面的她,就是近几年的状态。
郁欣一直以为她在做正确的事情,她在帮助她的妹妹,避免她在年轻时做后悔的事情。
可是自从林知漾出事后,郁澈以从未有过的憎恶和痛恨向她表达她这些年来的感想,郁欣才明白,郁澈调查过从前的事情。她忍自己这样的姐姐,忍了很多年。
原来冷漠的态度,已经是尊重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