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便有一个太监上前,领着桐翡与秋异行离开重阳宫,去见那个疯掉的妹妹。
桐翡与秋异行走在中间,前面一个太监大白天提着灯笼,一点烛火发出白白的光。后面几个宫女窸窸窣窣跟着,起先还不吱声,过了一会儿,胆子大了,开始闲聊。
“待会儿我不进去了,我在外面等你们。”
“啊?你不进去啊?那我也不进去了。”
“你们搞什么了?那我也不进去了。”
开头那个道:“我怕啊!上次去送饭,回来做了半个月噩梦,每天夜裏都来,每天夜裏都来,血啦啦的头都被劈成两半了我跟你们讲过的!”
“你那是做梦,醒来就好了。我一个月跟丢了魂似的……”
两外两个立刻嘻嘻笑道:“尿裤子了,我们记得的……”
那个尿裤子的好像拍了同伴几下,低声嚷道:“再说撕了你们的嘴!”
另一人道:“疯成这样,神仙下来都救不了的。如果能治好,你信不信,我一头撞死在墻上。”
桐翡心道:“你可真给我脸了。救了她的命,就送了你的命,我好难啊。”
又听一人道:“呸!别动不动要死要活的。我也堵一把,要是琳姑娘的病能好,我就……我就一辈子留在重阳宫。”
另两人惊道:“哇哇哇!还是你狠,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那名宫女嬉笑道:“我不狠。我是算准了他们治不好。”
说话间,一行人转过千回万转的长廊,进入一处假山的山洞。
桐翡这才知道为什么打前的太监大白天拎一只灯笼。山洞中光线暗淡,越往裏走,越是黑暗,越是阴森,红灯笼被四周的冷石映得如同行动的鬼魅。
转到一处稍许空旷的地方,几个宫女便缩成一团,挤在石头旁,怎么也不肯往前走了。灯笼往前照了照,桐翡终于看见一个人的影子。
她心中竟放下一些。
被几个宫女的对话一吓,她曾想象也许这个琳姑娘早已被做成人彘,砍掉四肢,挖掉五官,扔在猪圈裏拱动,完全就是猪的样子。
现在看来,起码还是一个四肢齐全的人。只是脑子出了问题而已。
忽然,暗黢黢的红光中,那人露出一个假笑。
桐翡刚放下的心立时吊起,浑身一抖!
这个笑,实在是太瘆人了。
黑暗中,看不清发型,看不出表情,只有一口整齐细碎的白牙,很好看,也因此更为瘆人,发出小姑娘嘻嘻嘻的笑声。
嘻嘻嘻,嘻嘻嘻……
宫女们齐声大叫,互相抱在一起,不敢再看一眼。
桐翡忍住心跳,往前走了两步,离那人越来越近。她拿过灯笼,照了照。
竟是一个穿戴整齐的姑娘,坐在一个没有水的空池裏。
发型整洁,甚至可以说一丝不茍。无妆容也能看出冰清玉洁,是个素颜寡淡却气质清雅的美女。眼神很单纯,与一般疯子的痴痴傻傻不同,不过不和任何人对视,像个睁眼瞎。
最令桐翡惊讶的是,她与宣妃几乎是一个模子出来的,只是一个浓妆艷裹,一个清新淡雅。长得如此之像,不是双胞胎,也是亲姐妹。
桐翡轻声唤道:“琳姑娘。”
琳姑娘仿佛听进去了,眼睛快速眨动几下,忽然,“嘻嘻嘻……”又笑了。
桐翡觉得这个疯子倒也谈不上特别过分,根本够不上宫女们口中那么恐怖。
桐翡又道:“琳姑娘……”
“嘻嘻嘻嘻……”
忽然,换了副嗓子,用老鸨似的高亢与尖利叫道:“你来啦?客官,你来啦?”
说着便解开了自己的上衣。
秋异行扭过头不敢再看。一眨眼的功夫,琳姑娘就扯开自己的红色袄子,丢在地上,并恢覆清纯模样,娇羞笑道:“嘻嘻嘻,嘻嘻嘻……”
嘻笑声在空旷的洞中反覆回响,无比鬼魅,摄人心魄。
桐翡大受震动,指着地上的衣服道:“琳姑娘……你这是……”
谁知,话音刚落,琳姑娘直接掀开自己的肚兜,扯下来,丢在一边。
这下,连太监也不敢看了,连声嚷道:“作孽啊作孽。”躲进黑暗中。
琳姑娘上身不着衣物,却安静下来,也不笑了,静静坐着。
桐翡镇定心神,沈声道:“你是谁?来自哪裏?”
看样子,也许是精神分裂癥。如果真是,首先要弄清楚她在扮演谁。
不过,桐翡没有等到想要的答案,她刚问完,琳姑娘就把自己的外裤脱了下来。
“嘻嘻嘻,嘻嘻嘻……”
桐翡连声劝阻,忽然,她不敢再说话了。因为她发现,好像她每发出一个声音,琳姑娘都会脱一件衣服!
桐翡想了想,最后叫了声:“琳姑娘……”
琳姑娘坐在那裏,眼神空空薄薄。没有再动。
一行人退出山洞,太监和几名宫女逃也似的散了,只剩桐翡与秋异行并肩往宫外走去。
秋异行略有一丝担忧,道:“有把握吗?”
桐翡抱起手,笑一笑,道:“她根本就没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