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机没拿、钥匙没拿,想都没想就飞奔下了楼。
跑得太快了,心臟都快要呼吸不上新鲜的空气。拖鞋太碍事,跑到一半,他干脆直接甩掉了鞋子。
路面上有小砂石硌到脚,他也完全顾不上了,或者说註意力已经不在那上面了。
在缺氧的飞奔中,他只有一个念头异常坚定,就是绝对不能让麦文澈出事。
缠斗中他被踹了几脚,然后毫不留情地反击。
看见对方从驾驶室摸出一把水果刀的时候,明榛也是有瞬间的恐惧,他身上刚被抡了好几下,很疼,但是他知道他不能退却。
两人都发了疯,打得红了眼,因为大家知道此时已经是你死我活的状态。
明榛也该是庆幸的,最后自己没有受伤。握着对方的手腕使劲往车上砸,才把刀子砸掉了。用力把人抵着按压在地上时,他抬头看见已经闭上眼睛的麦文澈,心臟简直都要被撕碎了。他多怕这阖上的眼睛再也睁不开,可是他得先压制着地上的人,他连走近看一眼确认安危都不可以。
好不容易把那人揍到动弹不了,明榛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跌撞到麦文澈身边。刚才打架时力气有多大,现在的人手脚就有多软。
寒瑟的深秋,他浑身都是冷汗。
最后在颤抖和害怕中,他拿麦文澈的手机喊了救护车、报了警。
【我这幸运儿幸运到,一转身找得到你,来为我打气】
......
【如果可抱起这爱情,连天都会替我高兴】
......
在郑秀文深情的嗓音裏,明榛的心情像一瓶被过度摇晃的可乐,汹涌得几近压抑不住。
明榛终于感受到,喜欢一个人,原来心臟真的是会疼的。人世间为什么要有爱情这种感情存在呢?什么都由不得自己,喜怒哀乐都无法控制。
可是我也只是......喜欢一个人而已啊。
然而此刻,又想起刚才麦文澈倒在地上缓慢阖上眼睛的情形,明榛又想,什么喜不喜欢的,都无所谓了。
直男跟同性恋之间的距离,那都已经不能叫单纯的隔阂了,应该叫做壁垒,是无法轻易跨越的鸿沟。
——老天爷,我不要抱起什么爱情了,也不需要你替我高兴了,我不求他能回应自己的这份喜欢,我只求他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那就足够了。
在浑浑噩噩的胡思乱想中,出租车停在了小区门口。明榛下意识地想抽出手去拿手机,麦文澈却像受惊了一样倏地又攥紧了他的手。
也许他还有点后遗癥,所以还是有强烈的应激反应——明榛想着,只能无奈道:“得付钱——”
麦文澈不为所为,手还是交握着。
明榛身上揣着的是麦文澈的手机,最终只能单手掏手机,递给麦文澈解了锁,两人略显艰难地完成了支付的动作。
下车、进小区、上楼。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对话。
直到按了密码锁开门,站在玄关处要换家居鞋时,麦文澈终于放开了两人牵着的手。
不知为何,明榛松了口气。
麦文澈弯腰从鞋柜裏拿了双拖鞋出来,一低头,看见明榛脚上穿着的那双一次性棉拖——那是明榛在医院裏护士看他大冬天的光着脚拿给他的——眼神覆杂地抬头看他。
明榛听见麦文澈嘆了口气。
然后,那个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过的人伸开双手,一下子紧紧地抱住了他。
明榛觉得他懂这个拥抱的意义,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毫不犹豫地,他抬手回抱了麦文澈。
两个身躯抱在了一起,紧绷了一晚上的情绪终于松懈了下来。
夜静更深,小区裏很安静,屋裏也很安静,安静得只有两人的心跳声和呼吸声,从咚咚咚激烈跳动到逐渐平稳逐渐柔和。
就那么一动不动地抱了很久很久。
麦文澈微微松开了手,两人躯体间拉开了些距离,但保持着拥抱的动作。他抬起头看着明榛,这才开了口,声音听似责备,实则尽是心疼:“你怎么......鞋子都不穿?”
明榛低下了头,跟他对视,低声说:“跑太急了。”
麦文澈就这样抬头看着他,眼神温柔又缱绻,千言万语,却不知道该从而说起。
在这样的目光註视下,明榛情难自禁地,抬手抚摸着麦文澈的脸,脸颊上有细微的擦伤痕迹,拇指轻柔地在下颌上摩挲着。
视线在空气中似是胶着了,两人定定地看着对方,明榛在那黝黑的眼珠子裏看到了自己小小的倒影。
他眨了眨眼睛,觉得此刻很不真实。
然后麦文澈抬起手,覆在了明榛的手背上,像是电影镜头裏的特写动作,他动了动头,脸颊温柔依恋地蹭了蹭明榛的掌心,眼神像极了盛着春水般,情深款款,眷恋动人。
理智的崩塌只需要一个决定性的瞬间,如果不是这个多情的动作,明榛不至于冲动到完全不计较后果。
怪麦文澈太勾人,怪突然的气氛太好,最终还是怪自己定力不够。
明榛觉得麦文澈是诱惑他沈船的海妖,以前觉得,现在也是那样觉得。
他想吻他。
他做了。
着了魔般,视线盯着那两片明明有点苍白却诱惑无比的唇,又微微抬眼看了下那双含情的眼眸,鬼使神差就歪头凑了过去。
看着慢动作播放般慢慢靠近的脸,麦文澈微微抬起了下巴想迎接这个吻,还没来得及闭眼,也没等到意想中的吻,两人的呼吸刚交融一起,明榛突然意识清醒般,一下子推开了他,急促地后退了两步。
松开的动作太快,推拒的动作太大力,麦文澈后腰撞在鞋柜上,发出疼痛的呼气声。对面的明榛也没好到哪裏去,后背抵在玄关的墻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对方语无伦次地说:“我......我该回去了。你——你好好休息。”
说完他强作镇定地转过身,慌张想拉开门出去。
“嘭”地一下,麦文澈一下子压住了门,阻止了明榛扭锁的动作。愠怒涌了上脸,他的语气瞬间严肃了起来:“去哪?把话给我说清楚。”
“我——”明榛语结,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解释不清楚。
麦文澈猝然咄咄逼人起来,追问道:“刚才是什么意思?你是要亲我吗?”
被说破了龌蹉的心思,明榛紧张得口干舌燥。
“你现在是想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吗?”麦文澈神情冷峻,带着审讯的严厉。他的手还压在门上,五指指尖泛白,不知道是因为用力还是因为生气。
“四年前你一言不发就走,四年后也要一言不发就走吗?!”麦文澈声量逐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