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他对萧偃瑾最多的是怨入骨髓。大抵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不肯对他好一点
“我真的怕你。”黎漓睁开眼,眼底裏没有生气:“现在……也是的。”
因为爱着所以才怕,念着那么一点好,又太把自己当一回事。等到头来,那个人不过是施舍给他一点感情,这比再废了他的手还要让他生不如死。
黎漓小心谨慎的,不过是守护着自己那一点自知之明。
萧偃瑾心都碎了,用手心捂着他双眼:“漓漓,你累了,乖,睡一觉。”
“我真的怕你。”黎漓说。
萧偃瑾整个人都是崩溃的,把人拥紧,要揉进骨血裏一般:“什么都别说了,好好睡一觉。”
黎漓哭着的:“我真的怕你。”
他的感情在以前对萧偃瑾来说不像融进身体裏的血液,而像落进眼裏的沙。黎漓并不欠萧偃瑾什么,可难道连感情都是一种债吗?
萧偃瑾把黎漓哄睡着了,他却是心思重,没多少的睡意。
道观裏清凈,到了晚上更没什么人走动。萧偃瑾到了道堂前,肃穆庄严的道堂裏供奉的是文昌帝君。
萧偃瑾对这尊神很熟悉,掌管的是功名禄位。他野心黎漓打小就清楚,后来悄悄摆了文昌帝君供奉,说是去庙裏开光祈福过,想要什么就好好诚心拜神仙。
萧偃瑾嗤之以鼻,只有拿捏不住命运的人才求神拜佛,他从来只信自己。黎漓给他祈福,写了愿望在牌子裏。奶娘说他在庙裏扔了一夜,才扔到树上最高的位置,到时候他一定能当上王爷。
他要什么黎漓从来都是给他的,哪怕黎漓没有,也会用别的方式去做。
可是萧偃瑾现在什么都有了,也失去了。
“施主尚未歇息”道观裏的道长巡逻了一圈,回来发现道堂裏站着傍晚过来敲门借宿的公子。
萧偃瑾回过神,收了心思:“添点香油钱。”
他把身上银袋裏的银子全倒进钱箱裏。
道长是个眼尖的人,萧偃瑾这么晚徘徊在此,道长就知道他心裏有事儿。
“香油钱随自己心意添着,但你心事重,不是添了香油钱就能化解你的心事。”
萧偃瑾恍惚了一下,有几分茫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不是一个会容易茫然的人,从他很小时候,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明确目的,每一件事都会拿捏好分寸。可是现在所有的惘然若失都是面对黎漓时候。
萧偃瑾不愿意说,道长也无法为他解惑,只道:“道堂后院有棵神树很灵,来上香祈愿的人都会在牌子裏写了心愿挂上红布条,你若诚心诚意,扔到树最顶端或许能实现。倘若你有解不开的心事,不如到那边祈福。”
人有困难解不开的事就希望神仙能够帮忙。萧偃瑾这一路风风雨雨摸爬打滚走来,只相信一切都要靠自己。但今天他就信了神仙。
如果没有办法就寄希望于神仙,虔诚祈祷,定能实现。
这是黎漓拜文昌帝君时说的。他那时拉着萧偃瑾要一起拜,萧偃瑾都是不耐烦的,甚至被奶娘数落了几句。
而如今他就在后院裏,把挂着红布条的祈福牌子往树上最高的位置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