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批的粮食是李盛云一一检查后再装车,确保能安全送往受灾地。
这次的行动很隐秘,各地运上来的粮食没有再在皇城集中,而是在一个小村子里,就是为了能够躲开有心人的探查,给楚镰通风报信。
受灾的州县有好几个,可牧阳镇是最为严重的,再加上楚镰又还在牧阳镇,所以李盛云也先赶往牧阳镇。
一路上,他听到不少风言风语,百姓都在讨论朝廷此次赈灾只是面子工程,竟然给灾民吃米糠。
李盛云听得火大,因为一些蛀虫的行为却需要朝廷背锅。
等他到了牧阳镇,此处民怨已经呈鼎沸之势。
多日吃糠,让不少肠胃弱的孩子老人因为无法吸收,平日里饮用水又少,产生了严重便秘,又没有银钱治病,最后痛苦死去。
许多百姓已经抱着自己至亲的尸体来到县衙门口讨公道,哭声、哀嚎声不绝于耳。
赵智逸在县衙内急得团团转,嘴唇上也长起了燎泡。
“楚大人,如今可怎么办才好?我们的衙役挡得了一时,挡不了一世呀。”赵智逸看着不动如山的楚镰,面上满是哀愁。
“赵大人,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楚镰在心里嗤笑一声,这点事都承不住,难怪一辈子窝在这么个小地方。
“我怎么能不躁!”赵智逸血色往头顶上冲,“这各个村的百姓再聚集过来,我这县衙就要被踩塌!。”
楚镰面上一沉,眼神落在赵智逸身上透着威胁之意,“赵大人,你还记得自己在跟谁说话吗?”
楚镰的声音不大,可赵智逸却吓得浑身一颤,忙躬身道,“楚大人,下官一时失言,请大人恕罪。”
楚镰盯着赵智逸久久不说话,转瞬又绽开笑容,他站起身,拍拍赵智逸的肩膀,“朝廷来赈灾,是这些百姓受到的天大恩泽。哪次灾情出现会不死人?什么民怨,不过是他们贪得无厌,想为自己再争取一些好处罢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对于这种人,你只要杀鸡儆猴,让他们心生畏惧自然不敢再惹事……”
他的尾音拖得很长,语调很具有蛊惑性。
“可……可这若是让皇上知道……”赵智逸胆子还是小。
“呵,我们的陛下远在天边,怎么会知道这里的事?到时候我们就说是刁民贪婪成性闹事,我们是没有办法为之就成。”楚镰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身后的随从立即给他倒上热茶。
楚镰端起茶盏,轻轻吹拂上面飘着的茶叶,等待着赵智逸的回答。
赵智逸咬着牙,双手紧紧扣住,“是,下官明白了。”
于是在抓了一批要冲进县衙里的人以后,剩下来的确实不敢再聚集在县衙门口,只敢在路边抱着尸体仰天哭泣。
李盛云从城门口下了马车,一路带着粮车进来,看着道路两旁哭天抢地,声音里透着绝望的百姓,脚步越来越慢。
不止是李盛云在观察他们,那些饿惨了的人也在盯着那一辆辆马车看。
若不是护送的官兵人高马大,手里都握着刀说不准就已经冲了上去。
李盛云停下脚步往一位妇女走去,她抱着一个身体僵硬了的孩子,眼神暗淡无波。
李盛云身边的侍卫班战拦住了他,“大人。”
肖烨派了一队精英侍卫来保护李盛云的安全,班战是其中的领队。
“让开。”李盛云拿开对方的手,道,“无事。”
李盛云在妇女身边蹲下,轻声问,“你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那妇女像是没有听见,依旧木讷地拍着自己已经死去孩子的后背,“乖啊,乖啊……”
李盛云耐心地又问了几遍,那妇女无神的眼睛终于转了转,落在李盛云的身上。可是她看了一眼又转开了视线。
“你有什么委屈可以和本官讲,你的孩子已经去世了,还是让他入土为安吧。”李盛云看着那孩子裸露出来的皮肤已经有了尸斑,身上也发出了臭气,怕会影响到这妇女的健康。
“你在胡说什么!我的孩子才没有死!他还活得好好的,他只是睡着了,睡着了……”那妇女听到李盛云说她孩子死了终于有了反应,面目狰狞地反驳,转瞬她的表情又变得非常慈祥,“啊,宝宝,娘说话的声音太吵了是不是?都要吵到宝宝睡觉了。”
那妇女抱紧了死去的孩子轻轻晃动着身体,像是她的孩子真得只是睡着了一般。
李盛云见这女子再没给他一点反应,终于放弃了。
他站起身,刚想离开,只听到左侧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假惺惺,呸。”
李盛云将目光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正看到一个不知年龄的小孩朝自己的方向啐了一口唾沫。
那小孩见到李盛云看向自己,吓了一跳,忙往后跑,李盛云使了个眼色,班战立刻上前逮住了那个小孩。
“你放开我,放开我!”那小孩不断挣扎,可是钳制住他的胳膊的手力气大到惊人,他完全没有办法挣脱开。
“我让他放了你,你别跑可以吗?”小孩上半身赤裸,身上的肋骨根根分明,胳膊细得让他担心会被班战给折断,可奇怪的是这小孩的肚子却鼓得厉害。
小孩眯着眼想了想点点头,李盛云便让班战松了手,哪知这小孩一被放开,转身又要跑,班战没法又抓住了人。
“你怎么不讲信用呢?”李盛云说道。
“对你们这种狗官,要讲什么信用!”小孩又朝李盛云吐了一口口水,幸好李盛云躲得及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