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伯有些尴尬,下巴抖动,道:“我这不是唤小姐唤习惯了,姑奶奶。”
楚母心中又是一酸,转头对楚一方道:“方儿,快过来见过忠伯。”
楚一方执手行礼。
忠伯上前抓住了楚一方的手,声音中带着些苦涩,他显然是想起了楚一方的失声:“表少爷,不敢当,不敢当。”
楚一方直起腰微微勾唇一笑。
忠伯顿时感到鼻子一阵酸涩,为了掩饰,他立即道:“我真是老糊涂了,还让姑奶奶你们站在着受冻,我们快进去,我已经遣人通知老爷了。”
说着他引着几人去往大厅,又吩咐下人将楚母他们的行礼搬进来。
到了大厅,季老爷子还没到。
忠伯请楚母他们坐下,自己又喊人去上茶。
“姑奶奶,您安心等着,老爷马上就来。”忠伯温声对楚母道。
楚母抿唇点头,可心中却是不自觉地紧张,不知道父亲是不是愿意见我们,他是不是还在生气?
她的心思百转千回,手上卷着帕子缓解紧张。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听到一阵脚步声。
这脚步声先是急促,离近了反而还慢下来,越近越慢。
楚母抬起垂着的脑袋,望向来人,泪水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站起身,颤抖地喊道:“父亲……”
季老爷子眼里也有泪光闪烁,嘴上却道:“你回来做什么?不是不要我这父亲了。”
楚母听到父亲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拿起帕子擦了擦泪水。
眼前的父亲身板依旧笔直,但是他已经满头银丝,皱纹也已经爬满了他的面庞。
父亲竟已老了这么多!
楚母直接扑到了季老爷子的怀里,哭喊道:“父亲!”
这一声“父亲”,有委屈,有愧疚,有难过,还有着深深的后悔!
她竟然如此狠心让自己的老父亲独自守着这个家这么多年,她真是好狠的心!
季老爷子原本还板着脸,当自己已为人母的女儿又像以前一样在自己怀里撒娇,他的面容一松,一滴泪就这么滚落。
他拍了拍楚母的背,就像以往每一次哄那个小女孩一样。
“好了,好了,都这么大人了,还以为自己是个孩子,叫晚辈笑话。”季老爷子包含着宠爱的声音响起。
楚母退出季老爷子的怀抱,擦了擦眼泪,看了几眼楚一方和李思程,脸霎时间布满红霞。
她收拾好表情,以手指着楚一方道:“父亲,这是方儿,我的孩儿。”
楚一方上前对季老爷子行礼,季老爷子拍拍楚一方的肩膀,高兴地道:“好,好,好,是个好儿郎。”
可转眼间,他又想起了自己竟听不到外孙亲口喊的“外公”,内心悲痛万分。
他咬着牙,沉声道:“我们坐下叙话。”
于是几人分别又坐下。
季老爷子询问了楚母和楚一方这二十几年的生活,虽然他早已经听李盛云说过,但是还是想再亲耳听听楚母是怎么说的。
等楚母说完,季老爷子不禁提着心问:“这么多年,你们一直就没找到过好的医生医治方儿的嗓子吗?”
楚母蹙眉摇头。
“无事,无事,方儿,你相信外公一定会寻遍天下名医来替你诊治,我还想亲耳听你唤一声‘外公’。”季老爷子先是叹了一口气,立马又坚定地说了这一番话。
他这一身做事从不会后悔,可是现在却充满悔恨。如果当初自己没有那么固执,那个楚镰就不敢这么欺负自己的女儿和孙子。
哪怕那时候自己能接他们回来照顾也好,不会让他们吃了这么多年的苦。
楚一方原先能不能恢复声音其实已经不抱希望,但是他爱的人都盼着自己有天能好,他也这么期盼着。
想着,他便冲季老爷子颔首。
“我之前只知方儿名唤楚一方,还不知他的表字。”季老爷子不想在这么高兴的时候坏了大家的心情,便换了一个话题。
楚母抿唇一笑,道:“父亲,我一直没给方儿取字,就是想有天您能原谅我,等着您给他取呢。”
楚母浅笑嫣嫣,带着一股女儿家的娇态。这是她这么多年来,少有的放松时刻,像是回到了那些还伴在自己父亲身边的日子。
季老爷子这么一听,捋着自己的美髯沉思。
“长青。不如就取长青二字,希望他的意志如翠柏长青。”季老爷子开口道。
楚母欣喜点头,楚一方也颔首致谢。
他二十多岁才有了自己的表字,明年段衍也要成年了,不知他的字会是谁取的。
想到着,他不禁又开始担心自己心尖上的那个人,不知他现在可还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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