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英臺路过时看了一眼,见被一众学子围观的女子面容很熟悉,她又仔细看了两眼,之后心中大惊,不顾伤着的脚冲进人群。
“玉姐姐?是你吗?”祝英臺瞪大了眼睛看着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黄良玉,眼中满是震惊,怎么会,玉姐姐不是和心上人私奔了吗?怎么突然变成了枕霞楼的玉无瑕?
黄良玉也没想到会在这裏遇到熟人,她慌忙用帕子遮着脸,“不,你,你认错人了?”
“不是吧,玉无瑕的相好竟然是祝英臺。”周围的人窃窃私语。
祝英臺充耳不闻,她只觉得自己受了莫大的欺骗,以为黄良玉利用自己的善心和她们十几年的交情骗她说跟心上人私奔,实际上是自甘堕落,宁愿当青楼女子也不愿意嫁给她八哥。她真是看错了她!
祝英臺眼中含泪,气道,“对,你不是我的玉姐姐,你是枕霞楼的玉无瑕!我的玉姐姐温文尔雅知书达理,怎么可能是这般浓妆艷抹的艷俗模样!”
祝英臺转身跑开,学子们来不及让路,被她拿着拐杖打得纷纷避让。
黄良玉突然觉得手脚有些冰冷,看着祝英臺离去的背影,刚刚那些人的冷嘲热讽都没能伤到她,此刻她竟有些站不住了。
……
梁山伯知道了这件事情后,对着一直闷闷不乐的祝英臺劝道,“你的玉姐姐,说不定有什么苦衷呢。”
祝英臺讽刺一笑,“就算有什么苦衷,人到最后,还终有一死呢!”她怎么也接受不了她一向喜爱清高亮节的玉姐姐竟然进了青楼当了花魁!
就算是选择死亡都比这般屈辱的活下去好。
梁山伯看祝英臺一脸的愤慨,他嘆了口气,“人生充满了很多无奈,很多事情不是用死就能解决的。”
祝英臺扭过脸去,不再去听梁山伯的劝解,“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她为了让黄良玉去追求幸福和自由,背叛了她的八哥,破坏了她八哥的姻缘,黄良玉利用她逃了婚,最后竟然去了青楼那种地方。
事实却告诉她那个时候她到底做了多蠢的一件事情。
祝英臺心中悔恨,负气的想她再也不要发善心做好事了!那些人都不值得!
……
袁锦阳本想去看看发生了什么,被马文才一把拽了回去,但是马文才最终还是经不住她的缠闹,两人一起围观。
她回想着当时秦京生的反应,怎么看觉得怎么不对劲,心中十有八九,秦京生怕就是黄良玉要一起私奔的情郎,结果没想到秦京生是个渣男,把黄良玉骗上了青楼。
或许事实与她的猜想有出入,但是黄良玉进青楼的事情跟秦京生肯定脱不开。
果然,当天晚上秦京生就装作梦游发作下了山,袁锦阳心裏有了底,也便没有去追踪他去。
秦京生去找黄良玉。
他一改白日的凶恶面容,语气温柔又讨好的拂去黄良玉脸上的泪水,“玉儿,你怎么哭了?”
黄良玉扭头避开秦京生的手,面无表情的留下两行清泪,自嘲道,“自从跟了你以后,我的眼泪什么时候干过?”
她起身,来到窗前,泪珠像是断了线般的往下流去,但是容貌却没半点折损,在精致的妆容下更显动人,她双眼带着痛的喃喃诉说,“你无法营生,我散尽细软,你想进书院读书,我就卖身替你凑齐束修,你出身低微,我知道,读书才是你唯一的出路,于是我就生张熟李地受尽侮辱,为的就是让你能够晋身士族,将来有一天能够安身立命出人头地。”
秦京生心中升起不耐,此刻的黄良玉像是深闺怨妇,哪还有一点他们初识时高贵清雅的样子,他知道他欠她的,但她又拿来这些说什么?
黄良玉苦笑,“可是没有想到,我这样为你付出,到现在却连一个名分都没有。”
秦京生心想又来了又来了,沦落青楼的女人现在还痴情妄想要嫁给他。
即便心中不喜,但秦京生知道自己还要看着黄良玉要钱,于是从背后抱住她,甜言蜜语一再承诺,“小玉,你要相信,我会娶你,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黄良玉挣脱他的怀抱,情绪有些激动,“好日子?以前我是官府千金,金奴玉婢,过得不是好日子?现在我是枕霞楼的头牌,锦衣玉食,绫罗绸缎,过得不是好日子?如果是这样的好日子,我早就过腻了!何必跟你逃出家门受这种屈辱?”他总是说让她过上好日子,但是她想要的从来不是这样。
黄良玉面上带着讽意,即是嘲讽秦京生,也在嘲讽自己,“你说,我还巴望着你给我什么样的好日子?”
秦京生不耐烦的摇了摇头,“小玉,你知道我是个穷书生,你不能这么无理的要求我啊!”
黄良玉心渐渐冷了下去,她带着满脸的泪痕质问秦京生,“我要求你什么?你当众不肯认我,还骂我是贱人,我还要求你什么了?”
秦京生松了口气,“原来你是在怪我这个啊,”他皱眉指责她道,“这不能怨我,这要怨你自己,你今天本来就不该去书院的,在那种情况下,我怎么可能认你呢,我一认你,那这几年的辛苦不全白费了?”
他打量着她有些哭花的妆容,“你要知道你现在的身份,你现在是个青楼女子!”
黄良玉失望的闭了闭眼睛,“是,我现在是青楼女子,那是谁害我落得这种田地呢?”她觉得自己可笑至极,含泪大笑,似是恍然大悟道,“原来我不喜欢当千金小姐,我喜欢做青楼女子,是我自己喜欢,是我自甘下贱,哈哈哈。”
“你说够了没有?”秦京生终于忍不住了,他大半夜下山耐着性子哄了半天,却怎么也哄不好了,他心中尽是厌烦,“我忍了半天没跟你理论,你倒是越说越上劲儿了,当初是你自己心甘情愿跟着我,现在又怨得了谁啊。”
黄良玉慢慢平静下来,一脸的木然,“我谁也不怨,我只怨我自己,当初为什么会看上你,如果当时我随便嫁给一个好人家的弟子,再怎么不堪,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好,终于说出真话了,”秦京生推了推黄良玉的胳膊,“你又看上哪家弟子了,是祝英臺啊还是袁锦阳啊?你们什么时候勾搭上的?你说!”
黄良玉冷眼看着眼前这个面容丑陋起来的男子。
秦京生自以为她理亏,转身翻找了一下,把银钱翻走后又扭头示意道,“你这个月的月钱还没给我。”
黄良玉心灰意冷,“你今天来就是为了钱吧。”
“是——不是。”秦京生说漏了嘴又赶紧改口,他随便安慰了两句,转身走了。
黄良玉一脸漠然的坐在圆凳上,彻底没了泪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