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裴砺将要毕业,他穿着一身球衣,坐在球场边上,一个人低着头抽烟。
阮蓁看清了他紧皱的眉头,他孤零零的身影在残阳余晖中有种说不出的落拓感。
分明是素不相识的人,可是阮蓁当时,心臟就像被什么重击了一下。
身边所有的喧闹瞬间虚无,她觉得心臟好像在隐隐作痛,她多想,伸手把他蹙起的眉头抚平。
这种冲动来得毫无缘由,完全无根可循,就像,研一这年,她在冯卓楼下再次遇到裴砺的时候,他还没开口,她就认出了他。
“请问,二栋是哪一栋?”他问路的时候,阮蓁觉得心臟都要停止跳动了,她不明白,对一个陌生人的记忆,怎么可以停留这么久。
最后,看着自己的好友叶琪和他一块儿走进楼道的时候,阮蓁讷讷站在原地,突然对自己的不机智,有些奇怪的自厌。
看着叶琪手上抱着几本书从楼道跑出来时兴冲冲的模样,恨铁不成钢道:“不过是个好看点的男人,就让你乐成这样,至于吗?”说着,还是撑着的太阳伞朝叶琪的方向迎上些许。
叶琪走到伞下,抬手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还是一脸打了鸡血的表情,双眼精光四射,“对吧?你也觉得他很帅对吧?这种高大英俊,肩宽腿长的类型在我现实见过的帅哥中能排前三了。我刚才问了,他姓裴,也是我们学校毕业的,说起来还是学长,他来找冯胖是为了谈个什么方案。”
这才一起走到二楼就开始探人底了?“你的花痴程度,真是,每天都刷我下限啊。”阮蓁说。
但她心裏还是忍不住雀跃起来,原来,他姓裴。
叶琪急了,“哎?软软,我这不是为了你吗?”
阮蓁心裏一突,一双美目瞪得溜圆,“吓?”
“你刚才没看见帅哥一直在视奸你吗?”
“我只看到人家举止有度,毫无唐突。”阮蓁加快步子,她脸热得发烫,所以不敢停下。
她知道自己可能脸红了,要是被叶琪看到,怪丢人的。
但从这天开始,叶琪就开始乐此不疲地拿阮蓁跟只知道一个姓氏的裴帅哥玩笑。
叶琪说:“看着你们同时站在那,我总觉得,这两个人凑到一块,肯定会有故事。”
更让人觉得她神助攻之名当之无愧的是,七月的某一天,硬是被她从不知道打哪弄来的校友名录裏找到了裴砺的名字,当年在校的专业和毕业年份,以及当前在何处就职。
阮蓁被她吓了一大跳,坐在书桌前抬起头问:“其实你就是传说中的朝阳群众吧?”
叶琪没说话,笑呵呵地打开阮蓁从家裏带回来的糕点袋子,看了一眼立刻苦下脸:“你这种□□干吃不胖的身材还要吃全麦的?”
阮蓁笑了下,她笑起来的时候颊边现出一对浅浅的梨涡,继而低头垂目,浓密的睫毛遮住眼帘。
她在心裏默默整理着和裴砺有关的信息,其实一切跟她毫不相干,却依然令她心怀撞鹿。
研一这年,为了促成阮蓁和裴砺,叶琪做了很多,但是,后来的那个夜晚,酒吧门口,在她亲眼目睹阮蓁为了留住裴砺,几乎放下尊严,她哭得泣不成声。
她问阮蓁:“软软,我是不是,把你害了?”
她说:“要是,早知道最后会是这样……”
后面的话她哽咽着没能说下去,她的难过甚至比阮蓁好像更加多一些。
人们都乐见圆满,可是,在一切都似乎美好的最初,谁能想到以后将要面临的眼泪和痛楚。
这个世界每天都在以各种方式上演着无数场相遇和离别,谁会叛逃,谁将被辜负,谁又能说得清呢?
……
情窦初开的阮蓁再次见到裴砺是在一周之后,课程上完后的大作业时间,阮蓁她们保持着每周一次的频率带设计方案去找冯卓查看指导。
这天电话裏冯卓说是下午有事外出,通知她们下午4点半后再上门。
阮蓁和叶琪去的很准时,门铃按了好几下,门开了,裴砺站在门口,西裤穿得不算周整,衬衣下摆随意垂着,扣子散乱扣了中间几颗,半敞的衣襟下结实的腹肌隐约可见,一头黑发湿漉漉的,一手正抓着毛巾揉擦着湿发,一手掌着门,开口时语气慵懒闲适,“没带钥匙?”
阮蓁和叶琪站在门口目瞪口呆,裴砺看见是她们,显然也楞住了。
就在裴砺怔楞的片刻,叶琪缓缓转过头,以一种及其诡异的、“我懂,我知道你也懂。”的眼神跟阮蓁对视了一下。
哎呀,好烦的,真是形势逼人腐。
阮蓁其实知道遇到真正的gay概率有多低,她有感觉裴砺不是,而且她这个时候,对裴砺的心动何其单纯。
默默关註,不打扰,更不期待结果,更别提占有。
她笑容又灿烂又亲和,“我们,来找,冯老师。”
那种暧昧的笑容裴砺当然能看懂,他公司有个接待妹纸偏爱各种男人与男人的剧情,他觉得甚是不解,可今天这情况……难道,天下的女孩都对断背两个字草木皆兵了吗?他整个人都不好了,硬着头皮憋出个还算得体的微笑,“冯老师临时去西区给陈主任送点资料,马上就回。”
把她们让进屋,裴砺再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已把自己打理得和平时一样风度翩翩,不知道出于什么,他状似悠然自得地一手插在裤兜,站在客厅和餐厅交界处,说:“下午跟冯老师打了几个小时球,新校区的球场比我们那会儿老校区的好多了。”
就差直接解释,事实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他说话时,克制地不让自己的目光只停留在阮蓁身上,太唐突。而且,对另一个女孩也不礼貌。
阮蓁微微点头,心裏却想着,看来裴砺很爱打球。
见她反应不大,裴砺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无趣,“我去给你们倒水。”
但是,当他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却听见了两个女孩在客厅压低声音笑闹。
一个女孩边笑边喘:“软软,想不到你居然输给了冯胖子。”
软软,裴砺在心裏默念这两个字。
接着是阮蓁的声音,几乎只是气音,一字一顿,”人-艰-不-拆。”
听清楚了其中的意味,裴砺觉得心裏有什么东西“嘭”地一下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