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小时候也挺可爱的啊。”老李想起以前那个还不到他膝盖的小孩,每每做错什么事情。
不找爹娘,第一个跑到他面前掉眼泪。老李把他哄完,又给了他几个大红枣,说老夫人和老爷不会真的责罚他的,他才擦干眼泪,皱着眉头啜泣:“真的吗,可我把我爹收藏很久的花瓶给打碎了,真的没问题吗?”
“这……”老李也伤脑筋。
但是后来,日子一天天过去,春风带走夏日的百花,秋风带走冬日的霜雪,方越衡长大了,越来越冷淡,说什么话总是平平淡淡的,语气听不出一丝丝的波澜。
也越来越少找他谈心,说话。老李一阵不能接受,后来才觉得是小少爷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不必什么事都来问他这个下人。
“好了,我知道了,你去准备吧,辛苦你了。”方越衡挥挥衣袖,然后笑着说道:“前些日子麻烦你照顾清明了,他一定也很喜欢你。”
“顾公子开心就好,少爷在我眼裏跟顾公子一样,都像我的孩子一样。”老李重重点头,眼神意外慈祥,“少爷,我先去准备皂角一类的了,一会儿送到顾公子房间去。”
“嗯,去吧。”
方越衡交代完,刚想回屋,蓦地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细软的声音——
“越衡……”
顾清明穿着那身淡蓝色的衣服,脸颊微红,无尽的眼底裏似乎隐藏着星辰大海,他头发披散,贴着细致如美瓷的肌肤,一双无措的手正捏住衣摆,犹豫了半天才启唇小心翼翼问道:“好看吗?”
方越衡的嘴角勾起弧度,他慢步走过去,眼眸深邃,他望着那个眉目如画的少年,温柔说道:“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什么意思啊……”顾清明听不懂方越衡这些诗句,还以为他在嘲笑他,当即红了脸,却被方越衡一把拉进怀裏,敲了一下他洁白的脑门说道:“就是说我的清明清丽出尘,仿若谪仙。”
“呃……”顾清明贴在他的胸膛,一抹红霞染上耳根,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轻声嗫喏道:“哪有……哪有你说的那么好看啊。”
“我说好看就好看。”方越衡捧起他的脸,轻轻啄了一下,“我家清明可是一只灵燕,燕子的身形多漂亮啊,能不好看吗。”
“唔……不是洗头吗,我准备好了,快点去。”顾清明听不得他这些羞人话语,连忙推了他进屋。
“别急别急,老李还没把热水送过来,再等一会儿。”方越衡哭笑不得地被他推进屋。“那我帮你先梳梳头发好不好?”
“嗯。”顾清明点点头,在镜子前面坐下,方越衡拿起旁边的木梳,轻柔的抚过他的头发。
“对了,清明,你以前做燕子的时候。会变成人形出去玩吗?”方越衡看没有什么事,便找了些话题来开口。
“嗯……会啊,但是我第一次化出人形就去找你了,还没来得及好好玩。”顾清明在铜镜裏看着方越衡低垂的眼眸,清俊的面容,笑说道:“不过我以前常常听别人……不对,是别的燕子,它们说人可好玩了。”
“怎么个好玩法?”方越衡好奇问道。
“就是它们说,人啊总是要求好多东西,要钱啊要仕途啊。还有一些人为了这些连家人朋友都可以舍弃,我当时听了还觉得不可思议,但是它们都当做笑话讲。”
顾清明回忆起过往的时光,眼神中也带了一些怀念,“但是也有一些,他们夫妻和睦,家庭安康,还有儿孙绕膝,十分幸福。”
“清明想要哪一个?”方越衡低头,将木梳拿在手上,贴着顾清明的耳垂轻轻问道。
“我……我可能什么都没有吧。”顾清明无奈地摇摇头,用很低落的口气道:“遇见你之前我还没有什么愿望,可是遇见你之后我就希望你能仕途平坦,安康幸福。”
“那你知道我想要哪个吗?”方越衡放下木梳,执了他柔软的手说道:“方越衡可以不要仕途,可以不要富贵,我只求夫妻和睦,家庭安康。”
“呃……”顾清明听了心裏微微一颤,他扭头抱住方越衡,本来早上强忍住的分别之意又重新涌上心头,“越衡,那我不走了,我留下来陪你……”
“又说什么傻话。”方越衡擦了擦他发红的眼角,安慰道:“等你回来一样的,好事多磨,我等的起。”
“那好,那你要记得今天的这句话。”顾清明鼻子一酸,眼泪险些流出眼眶。
“记得,记得,我一直记得。”方越衡俯下身抱着他,“不准哭,今天你要是哭了我马上赶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