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
方越衡等他几年,甚至十几年还好说。但是要让方越衡等几十年,是不是太过于强求了?
顾清明咬着发白的嘴唇,想着方越衡可能等他等到白发苍苍,身边还没个人陪他,就感觉到心裏一阵苦楚。
他何不是在「变相强迫」方越衡一个人孤独到老?
“青鹤道长,我想……”顾清明刚准备开口,将自己心裏的事情说出口,他的手指攥得死紧,好像是在说一件很难的事情。
“餵,臭道士!”身后传来低沈的声音。
顾清明还没将话完全说出,就被打断了,夜尘匆匆赶过来,他看了一眼顾清明,说道:“小燕子,你们在聊什么?”
“没什么。”顾清明低头失落道。
青鹤道长淡淡看了他一眼,将拂尘放置胳膊处,说道:“让你下山办个事,是不是又偷跑哪去喝酒了?”
“臭道士,你怎么知道?”夜尘也不嫌地上臟,直接躺下休息,嘴裏还叼着一根稻草,丝毫不介意自己的形象,一点也没有冰冷的样子了。“话说顾清明,我刚刚去见了你家方大少爷,他说他在清明节想见你。”
“越衡他要来这裏吗?”顾清明抬起清湛的眸子问道。
“虽然我搞不懂他为什么要在清明节见你,但是他确实要过来这裏。”夜尘闭上暗沈的眼睛,长长的睫毛落出阴影,顺便开口道:“青鹤老头,你让方越衡来呗。”
“青鹤道长……”顾清明听到方越衡要来,刚刚心裏的那个感觉也蓦地被压下去,他很想见方越衡,两人将近两个月,只靠着信件来述说自己的相思之情,现在听到夜尘说到他想来连自己,顿时抬头望着青鹤道长,眼裏带着一些祈求的意味。
“来吧。”青鹤道长笑着点点头,“但是你不能下山,让他来,不然你的灵息会受损的。”
“嗯。”顾清明欣喜着点点头。
“不过方越衡为什么要清明节来,难道就因为顾清明的名字裏面有「清明」两个字吗?”夜尘忽然睁开眼睛,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他说道:“难道是想和小燕子去踏青?”
“不是。”顾清明摇摇头,他最懂方越衡了,怎么可能不会知道方越衡心裏在想什么。
去年方越衡的母亲去世了,同时也跟他爹发生了冲突,自然不会从徐州回去,只会待在这裏。
但是他从小跟他娘最亲,这个日子他不想一个人过,他会很无助也很失落,所以他要找人陪。
这个陪的人,只能是顾清明。
方越衡虽然看起来很严肃,做起事来也是雷厉风行,但是心底柔软的地方却是隐藏最深的,他很少表现出自己的软弱的一面,即便是面对着顾清明。
自从和顾清明在一起,方越衡身上便多了一份家的责任,他不能轻易表现出手足无措的模样,那不仅会让顾清明替他担心,还会让他自己寄托于自己的失落。
所以最爱的母亲去世,他也只能咬着牙挺下来,连顾清明走,他也只能轻声安慰,让顾清明在他怀裏哭,而自己的悲伤却早就隐藏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顾清明,你在想什么?”夜尘看着顾清明皱着眉头思索的模样不禁问道,青鹤道长刚刚已经走了,现在只剩他们两个人还坐在草地上说话。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越衡。”顾清明摇摇头,也坐在他身边,眉梢嘴角都带了一股忧愁,看得夜尘都微微有些动容了。
他一把揽过顾清明的肩膀,勉强笑着逗他,“你想他干什么啊,他好着呢,不如你跟我玩玩吧。”
顾清明没挣脱,只是抱着膝盖,脸上还是充满了担忧之色。
夜尘看顾清明不理他,也没了逗弄的兴致,便松了手重新躺回草地上,嘆口气道:“唉,你们这些人真的好没意思,都没什么人陪我玩,还不如那个小东西有趣……”
“你在说什么。”顾清明眼角微微发红,他低头看着夜尘闭眼的容颜,觉得这人其实也挺好看的。
当然,在他心裏方越衡长得最好看。
“我在说方越衡府裏的一个小东西。”夜尘支着头说道,忽然心底升起一股玩弄的心思,他假意嘆息道:“清明啊,你是不知道,你走后方越衡就茶不思饭不想,整天窝在书房裏,连出来都不出来……”
“真的吗?”顾清明连忙紧张问道:“他不好好饭,身体可怎么办啊……”
“但是最近这几日他就好了。感觉人也精神了不少。”夜尘笑嘻嘻说道。
“嗯?”顾清明看着夜尘的笑脸,总觉得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怎……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