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谦泽已了然,他冷笑一声:“我不知道他出了什么事儿,但我并不觉得你继续参加像今天这样的饭局会有救他出险境的可能。”
“不管有没有可能,哪怕有一点希望,我都愿意为了他一试。”温眉再次敲了敲车窗:“所以,我时间宝贵,麻烦您靠边,让我下车!”
慕谦泽偏头看了她一眼,略带着些赌气的意味,靠边停了车。
车锁解开,温眉立刻推开门下车。
慕谦泽留在原地,看着她环抱住自己走在夜色中的寂寥身影,终究做不到袖手旁观。
他踩下油门,开到温眉身边,降下车窗缓慢行驶。
“我帮你!”
温眉停了停脚步。
“快上车。”他紧捏着方向盘:“别给我后悔的机会。”
半个小时后,慕谦泽将车停在了金湖别墅的门口。
他们走到檐下,他推开指纹锁的翻盖,一边按着密码一边低声说道:“留在苏城的这几天,你就先住这裏。”察觉到温眉的迟疑,他说:“你不用担心,我没其它意思,让你住在这儿,只是为了方便交换消息。”
大门被推开,玄关灯亮起,眼前的场景跟两年前,她第一次走进这栋别墅,毫无差别。
慕谦泽给她递来了一双拖鞋:“还有,大门的密码一直没换。”
温眉垂眸,一点儿也没有与他叙旧的想法,迫切想知道他打算如何救向明远:“来的路上,我已经将前因后果与你说清楚了,你现在可以跟我说说,你打算怎么救他了吗?”
慕谦泽下意识的捏了捏拳头,逼着自己对她展露笑颜:“我先去给你倒杯水,你离开这裏很久了,不想四处看看吗?”
“对不起,我没那个兴致。”片刻,温眉抬起头,像察觉到什么似的,冷笑蔓延在唇角:“我真是太愚蠢了,慕谦泽,你根本没想救他?对不对?”
她满心惦记着向明远,这让慕谦泽的心臟在她决然的眼神中凌迟般钝痛,他逼近她,捏起她的下巴:“我的确一点也不想救他,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身败名裂。”
温眉也不避让,与他无声对峙着,最终,慕谦泽败下阵,松开了她,咬着牙,也只能对自己发狠:“但,就当我犯贱,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为了他对别人卑躬屈膝,所以,我答应帮你救他。”
温眉从他手裏挣脱,良久,颤颤巍巍的褪去了身上的大衣、裤子、毛衣……脱到只剩下贴身衣物时。
慕谦泽捡起地上的大衣裹住她,低声吼道:“你在干什么?!”
温眉推开他,眼神空洞,继续解衣物:“我在支付你帮我的酬劳。”
这句话一下子成了贯穿心臟的一把刀,慕谦泽颓然的看着她:“我在你心裏就这么不堪吗?我要为这个,我找什么样的女人不行?”
说罢,他便越过温眉,从别墅阔步走了出去。
院落裏的暖暖看到他,从猫窝裏走出来,蹭到他的脚边。
他蹲下身来,抚着它毛茸茸的脑袋,苍凉的笑着:“她回来了。”他抬起手,将无名指上的素戒亮在暖暖眼前:“可……她什么都忘了……”
隔天一早,温眉起身,竟在别墅看到了英姐。
英姐说,是慕先生联系的她。
温眉只笑了笑,并未多言,倒是英姐十分的热情,冲过来握住她的手:“温小姐,天转暖了,您的手还是这么凉!我炖了鸡汤,我给您盛一碗,喝着暖暖身子,这鸡啊是我从老家带过来的走地鸡,慕先生啊,极爱喝这个……”
她说了半句,察觉到温眉完全没有搭腔的意思,便停了停。
盛完鸡汤过来,她才重新开口说道:“温小姐。我有些话一直憋在心裏,不吐不快。”
“想说什么就说吧。”
她搓着手,在温眉身旁坐下。
“慕先生从你离开后,情绪一直不太好,他不让任何人动这间屋子的摆设,一旦某个物件跟你在的时候不一样了,他就会暴跳如雷,我还在这儿做工的时候,时常看见他坐在客房裏,摸着你睡过的床,一坐就是一整晚……还有……”
英姐难得与温眉说那么多话。
可温眉只是颠着勺子一言不发的喝着鸡汤。
油盐不进,百毒不侵。
有那么一瞬间,她也会想起曾经那个爱慕谦泽爱到无可救药的自己,但也只是那么一瞬间罢了。
夜晚,慕谦泽回到别墅,英姐到门口迎他。
他换着鞋,眼神却一直游荡在楼梯口。
英姐说:“温小姐已经睡下了。”
慕谦泽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那她吃过晚饭了吗?胃口怎么样?”
“喝了一碗鸡汤,吃了半碗米饭。”英姐跟着他走到客厅:“慕先生,您吃过了吗?鸡汤还温着,我也给您盛一碗吧……”
慕谦泽摆摆手,踩上了楼梯,推开了二楼客房的门。
屋裏的确没有光亮。
他缓步走到床边,轻轻的坐下,在黑夜中深情的看着床上熟睡的女人。
过去的两年裏,每每深夜无眠时,他不止一次,如现在这样傻坐在床边,奢望着,有一天,温眉还能像以前一样躺在这裏,睡眼惺忪的向他张开双臂……
如今,她回来了,可他却不敢伸手触碰,仿佛只要自己一伸手,眼前的人就跟泡沫一样消失不见。
他坐了好一会儿,腿有些发麻了,才开门出去。
他一走,温眉的眼睛便睁开了。
这间房,她曾睡了一年,本该是很熟悉的地方,她却辗转难眠。
两年的时间,其实可以改变很多的东西。
但这间房,包括这个屋子,仿佛被时间遗忘了。
两年前,她拖着行李箱走的时候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连床单的折痕都保持的一模一样。
当初唯利是图的是他,现在一往情深的还是他。
可这样的深情又能换回什么呢?
他本不该费心留下这些回忆,浩劫过后的一个个伤疤要想痊愈,只能痛下决心挖去腐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