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
下起了小雨,雨丝淌在挡风玻璃上,不消片刻又被雨刮抹去。
老冯在前排开车,慕谦泽拥着温眉坐在后排。
温眉的脸埋在他柔软的羊绒大衣上,
手垂在座椅上,
只有车身转弯的时候,
才会附上他的肩膀。
她连醉酒都在刻意的与他保持距离。
他伸手将她散乱的头发别在耳后,
她的脸就这么暴露在夜色中。生来白凈的面容,此刻又因为染了酒精而微红。
慕谦泽停下了动作,
定定的看着她,脑子裏却在揣测自己刚刚的失控。
明明在登上回国航班的那一刻,他已经笃定了要叫停这场关系了,
可当他看到温眉无助的眼神时就又默默的妥协了。
他从来不是个感性的人,他深知,联姻的事情迫在眉睫,在孟禾回国前,他必须要让自己的身边干干凈凈。
除了展现慕家的诚意之外,这样做,也是在保护温眉。
可他好像,
就在不久前,错过了最佳的导火索。
他看着窗外越下越密的冬雨,眉眼不自觉就蹙紧了几分。
等他眼神再移到车内时,
怀裏的温眉已经醒了,
正沿着他紧绷的下颚线打量着他。
她的脸是恍惚的,
但眼神却是清澈的。
他将手移到她的肩,看着她问:“醒了?还晕吗?”他摩挲下她微红的指尖,又补了一句:“手指还疼吗?”
温眉还没醉的那么厉害,
神智清楚,摇了摇头后,打算直起身子,但身体跟思维匹配不上,只端坐了几秒,就又倒下了。
她扶着脑袋,懵懵的说:“我没觉着自己醉,但为什么头晕的厉害?”
慕谦泽抱住她笑了:“没醉吗?那我们聊一聊今天发生的事儿?”
温眉乖巧的揪住他大衣的衣襟,开始跟他一本正经的汇报工作:“早会的时候,王主管给我分配了催应收的工作……”她很详尽的讲述了她受命之后,做了什么准备工作,在实施的时候又历经了多少艰辛……
说到兴起,还会配合跌宕的情绪。
“我总算知道了,欠钱的是大爷这句话了。”她抬起手指,竖在了慕谦泽面前,可能又觉得没把握好方向便赶紧挪开了,在天旋地转间,找了好久的位置也找不准,只能随意往车窗方向抬了抬就放下了。
慕谦泽带着不自知的宠溺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指,轻拍了拍老冯的座椅。
老冯降下挡板,他吩咐道:“把后排的空调温度调高一些。”
挡板升起,他将她的手藏进大衣:“你说你一个新人,为什么要这么拼命?”
这么低沈的一句话,温眉也听得清楚,她在黑暗中睁开眼,默默回道:“为了挣钱啊!”她好像是窝在他怀裏的一只猫,喷在他脖窝的气息像是扫在他身上的猫尾:“慕先生,你给我的已经很多了,可你也不能一直护着我,我就想着,我也要有养活自己的能力。”
慕谦泽的心没由来的被什么揪了一下:“那你刚刚,为什么不说我们的关系?”
温眉在慕谦泽提过问题之后,笑了笑,思考了很久才回道:“我不想,你因为我被人轻视。”
慕谦泽停住了动作,心裏因为她的回答百转千回。
曾经他以为,他们走到一起,不过是一场不谋而合的交易。
打从一开始,他就设定好了,她能从他这裏拿走的所有东西。
对于她的索取,他早就做好了牢牢的把控,甚至是刚刚那个酒局裏,应该发生但并没有发生的一场利用。
可是,直到此刻,他才发现了自己的卑劣。
因为他看到了温眉下意识的惦记和满眼的在乎。
原来,让人感动的,从来不是耳边的情话,更不是昂贵的礼物。而是,我奔赴千裏,藏好了一片玫瑰,只为了让你闻一闻它的香味,即便,我笨拙,赤诚,并不诗情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