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章
雕刻繁覆纹饰的翡翠梳从我的发间拂过，小盛望着镜中倒影，一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喃喃道：“娘娘，您长得真好看。”
目光锁在了镜中的冰肌玉骨上，我沈默没有说话。
大概以为是惹恼我了，小盛连忙垂头，不再作声。
异常宁静的气氛下，我终于回过了神。
“确实。”
我认同小盛的说法。
所以我这么好看，为什么陛下不肯让我当皇后？
我到现在还是没明白陛下为什么只肯给我一个妃位。
难道是不认可我的美貌？
真是……
真是岂有此理！
“小气。”我想着那张绝情得只愿封我为妃子的脸不满道，“陛下真小气。”
小世听我这话已经吓坏了，“娘娘——”
她叫住了我，又忙嘱咐：“不可……不可妄言陛下。”
圆脸小姑娘似是视他如蛇蝎。
不说就不说吧。
看把孩子给吓得。
我转头问小世，“你觉得我美吗？”
“自然。”小世的语气诚恳了许多，“娘娘花容月貌，美艷得不可方物，含笑之眸，犹如春水，眼波销魂，勾人心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她洋洋洒洒夸了我很多，许久后，才陡然发现了我只静静听着，却一言不发。
小世连忙慌张开口，“娘娘……”
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胆儿太小了。
我微笑挥了挥手，“接着说。”
我只是听沈迷了罢了。
夸我美貌的话，真是永远也听不够。
早知道入宫这么好，我就不该每日闲散在山间，只听那些精怪一尘不变的夸讚了。
啊。
美好的后宫。
我终究还是来迟了。
庭院裏阳光洒落，我斜倚在贵妃软榻上，懒散地闭眼听着贴身丫鬟的夸讚。
小盛：“娘娘的双眼比万丈星辰还璀璨。”
小世：“娘娘的红唇比炽火玫瑰还娇艷。”
小美：“娘娘的柔眉比黛色巧蝶还灵动。”
小颜：“娘娘的气息比蕙质春兰还幽香。”
果然都是可造之才。
也不负我给她们四个取的名字。
捻起果脯，我微微抬头示意手捧托盘的小太监。
一个“该你了”的眼神过去，小太监手中的琉璃托盘差点没拿稳跌落在地。
大概没想到还有轮到他的份儿，小太监回答得很紧张。
小太监：“……娘娘温婉贤淑？”
我沈默。
小太监：“……娘娘聪慧过人？”
依旧沈默。
小太监看起来像是要崩溃了，“娘娘——”
他润了润喉咙，又看了看站在一旁同样紧张得都快不能呼吸的几个小姑娘，最后艰难地吐出了两个字，
“好看。”
我：“嗯。”
我忽然认同了丑狐貍知识就是宝藏的说法。
至少，夸奖是一门艺术。
我发现皇宫裏的宫女太监们胆子都挺小的。
比隔壁山头那群鼠妖的胆子还小。
明明我什么也没做，他们就已经吓得浑身发抖了。
就比如现在。
我含住蜜枣才感嘆出一句“陛下真禁欲，美人在后宫，他居然能坐怀不乱”，我的四个贴身宫女和那个没用的小太监就已经齐齐开始颤抖了。
五个人站成一排。
还颤出了节奏。
我开始怀疑人生，“我吃人吗？”
难道人间的鸡已经狂到要吃人的地步了？
不然他们怎么会如此害怕。
转念又一想。
也不对啊。
他们又不知道我的本体。
思索之中，我瞥见了宫殿门口身着黑金龙袍气宇轩昂的男人。
哦。
看来吃人的不是我。
是陛下。
我正好要找他兴师问罪呢，没想到他自己就送上了门。
得来全不费功夫。
我放下蜜枣，懒懒坐直身子，“你还知道要来找人家呀。”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了我跟前。
没有感情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本就穿得单薄，这会儿太阳又躲起来了，在这种自带寒意的目光中，我不禁打了个喷嚏。
还好不是太剧烈。
作为美女，我可是有偶像包袱的。
结果我前脚打完喷嚏，后脚那人就淡淡扫了一眼排排站的小鹌鹑，冷声对跟随的老太监道：“全斩了。”
我：“……”
我：“？？？”
我：“！！！”
你他妈有病吧。
我就打了个喷嚏而已，臟着你了？
搁这儿杀鸡儆猴呢！
哦不。
——是杀人儆鸡。
我总算领悟了“暴君”二字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