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为什么呢?
其实我觉得陛下也没有外面传的那么可怕。
我是说真的。
虽然陛下上次也说把小鹌鹑们全斩了,但我只随便求了求陛下,他就改变了主意。
我肯定没有那么大的能力,能轻而易举左右他的行为。
所以答案很简单——
他从最初就没打算真的斩了小鹌鹑们。
想通了这点,我就觉得陛下人其实还行。
至少没有外面传得那么可怕。
谣言不可信。
陛下给我安排了一个超大的寝宫,还送给我了很多嘴甜会夸人的小鹌鹑,还每天给我准备好多好多好吃的。
他人不坏。
我甚至有些同情陛下。
明明挺好的一个人,却被其他人传得像修罗一样,他一个人,也没朋友,应该也挺孤独的。
在认识丑狐貍前,我也孤零零一只鸡地游荡。
我懂这种孤独。
抱着惺惺相惜的心情,我进了御书房。
到御书房后,我还特意留意了一下。
没有猫精猪精狐貍精的味道。
看来他也没有别的娇娇。
只是说起味道……
我总觉得空气中浓郁的檀香味裏似乎还夹杂着别的味道。
说不出来。
有点腥,又有点像铁銹味。
味道很淡。
大概是错觉吧。
我其实是想来拷问陛下的,结果在看见他后还是搁置了这个决定。
他倚在靠椅上,深邃的双眼裏写满了倦色。
陛下看起来很不舒服,束好的长发有些凌乱,脸色苍白,手上的青筋也微微凸起。
我小心靠近:“陛下,你还好吗?”
其实是白问。
他的举手投足都写着难受。
可这我也不会处理呀。
我有些慌。
见我靠近,陛下道:“别过来。”
声音很冷,像落入了冰窖。
似在隐忍痛苦,他抬手轻指御书房中的软榻,游丝般对我说:“去睡觉。”
要是平时我肯定就要当面置气了。
叫我进了御书房,又不让我靠近,这是在玩儿我?
可他已经这样了,我没办法生气。
“要不要叫御医?”我试探问。
因为听了他的话,我一步也不敢多靠近。
“不用。”他艰难道,“去睡觉。”
我都要哭了。
他这样我还怎么睡觉嘛!
放任何人在我身边难受成这样,我都睡不着啊。
要是现实中的妖精也和话本裏的妖精一样有妖力就好了。
我想。
我大概是愿意舍弃一些妖力来帮帮他的。
我还是没能听陛下的话。
好歹也吃了他那么多好吃的了,让我完全坐视不理,我做不到。
我学过一些推拿医术。
学艺不精。
但希望能起点作用吧。
陛下刚开始非常抗拒我的靠近,但在我的神之双手按摩上他的太阳穴后,他的抵抗减轻了很多。
又按了一会儿,我听他声音略带嘶哑地说:“好了。”
他拿下了我按在他太阳穴上的爪子。
我仔细观察他的神色。
刚才因为痛苦而紧锁的眉头已经解开。
他看起来似乎真的好了许多。
看来小马兄教我的推拿法确实有效。
马杀鸡——
这推拿,除了名字不好听,其他都好。
陛下人应该是真的好了,吃了我的蜜枣,还邀请我一起上软榻。
陛下:“陪我睡会儿。”
温饱思淫.欲吗?
不过终于要侍寝了诶。
刺激!!!
我躺上床,像一具僵硬的尸体,睡得规规矩矩,等待陛下的下一步。
结果他只是躺上了床,将我揽进了怀裏。
长臂扣住了我的腰后,他停止了动作。
嗯?做那件事就是这样的吗?
感觉和自己睡觉也没什么两样。
我的背靠在他怀裏,感受着他的心跳。
很微弱。
像是随时会停止。
我小声:“陛下……”
他声音低沈:“嗯。”
我也不知道想说什么。
好像没什么想说的。
就是想叫叫他。
杂乱的思绪被略微冰冷的手打断。
原本扣在我腰上的手放到了我眼睛上。
忽然的黑暗让我不自觉眨了眨眼。
睫毛似乎扫到了他的手心。
还挺有意思的。
我又多眨巴了两次。
“睡觉。”陛下的声音清冷。
眼前是无尽的黑暗,背后却源源不断传来暖意。
像坐上了月亮船。
晃晃悠悠,晃晃悠悠。
我进入了梦乡。
我做了个梦。
我梦见了一个破旧的寝宫。
寝宫中不大的床上躺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少年。
他的容貌极好,哪怕年纪不大,却也能从这张脸上看出无双的骨相。
额角渗透出丝丝细汗,我能听到他咬牙时唇角泻出的痛苦低吟。
窗外是漫天大雪,冰冷的寝宫裏没有一个取暖的火炉。
少年颤抖着。
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痛意。
他一个人在这裏,气息微弱。
我看见梦裏的自己缓缓靠近那张破烂的小床,以原型的姿态飞到了少年身旁。
少年似是意识模糊。
梦裏的我将一直引以为傲的炫彩羽翼盖在了他身上,像是在给予他温暖。
少年仅凭本能地抱住了羽翼未满的我。
像是落水之人寻得了浮木。
我与少年同眠于那张残破的薄絮下。
天亮了。
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