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不过是一眨眼那么短暂而已。我们诞生,欢喜,悲伤……憎恨某人,爱上某人,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剎那的邂逅,终究将归入死的永眠。
可是多么幸运。
在那渺远白昼来临之前,我遇见你们。
“就像没有路的森林冲破了天
终于了解生命必须有裂缝
阳光才照得进来
还未到来
将要
未来
就快未来……”
……是谁曾经说过,一张哭泣的脸,迎接或者告别,根本什么都做不到。
白宇泽不知道现在他正处于上述两种情况中的哪一种,但一曲方毕,最后的最后,他还是没有控制得住。
犹记得那年盛夏在学校老旧失修的天臺,温吞微风拂过他们青涩的脸孔,晚霞将还未被霓虹笼罩的城市渲染出层次分明的橙和黄。
彼时年轻的他们相信青春就是用来挥霍的。是大叫着迎接梦想,是偏执的拥抱爱恋,是因为才华横溢所以才无所畏惧,是因为仿徨无助所以才要纵情欢歌,是因为白驹过隙,任谁也无法抓住青春流逝的速度,所以才更要疯闹大笑,闪闪发光。
是哪怕身处黑暗之中,也要用歌声点亮万籁俱寂的夜。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前半生就像一地的沙。只有几粒发着光,只有几粒的甜,却有满地的苦。它们搅在一块,买一送一捆绑销售,逼着人每样都尝一尝。指缝太宽,时间太瘦,狂风飞沙把年轻磨出棱角,再把棱角磨圆。
你还记得吗?
曾经在嬉笑喧闹中一起度过的漫漫长夏,你们还记得吗?……
等待评委打分的空隙裏冷杉伸臂无声揽过他的肩膀,即便知他心潮翻涌却也并不说话,只是默默任他靠着,等他平静下来。
“那个,打分之前我想先问你们几个问题啊。”
而某人似乎特意不想给他们机会慢慢感伤,略微一怔后两人同时抬起头来,望定嘉宾席间姚绿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谢赭也不由从舞臺另一端投来异样的目光,琢磨着这小妖精又打算搞什么幺蛾子了。
“先说说白宇泽——叫你小白可以吧。你今天身体不舒服吗?”
“呃?”白宇泽傻呵呵的干瞪了他半晌,才磕磕巴巴道:“啊……对。有、有点感冒。”
“我说嘛,除了我之外怎么可能还有别人在正常状态下发出这么性感的鼻音呢。”姚绿闻言立即娇笑着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全然没意识到现场顿时诡异起来的气氛。
然而对方接下来忽然认真起来的一席话,却让白宇泽的眼眶再次发起热来。
“虽然这种轻伤不下火线的精神的确值得嘉奖——但歌手也是人,时间久了也会撑不住的。想获得成就,首先要懂得照顾自己。记得吗?”
印象裏如此温柔的神情,姚绿是很少会对人流露的。可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一贯不正经的他,竟也出乎意料的稳重起来了啊。
似乎有些百感交集,白宇泽喉咙裏哽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微弱的“嗯”。
“……另外,你的partner,琴弹得很不错嘛。”
冷杉缓慢将视线与他在半空相接,顿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姚绿笑的狡诈,语气偏还极其无辜:“应该是曾经被什么高人指点过吧?能和我谈谈那个人吗?”
……真是够了。
这从一开始就被对方完全掌握主动权的羞耻play。
最终审核的结果,“exile”组合位居第三。
其实今天白宇泽因为生病并不是很在状态,加之参与这期节目的歌星们实力都不弱,能取得这个名次已经很好了。
而紧随其后的获奖感言、大众点评种种过程冗长又无趣,已无心纠缠的两人胡乱糊弄了几句,节目也很快就录制完毕了。
随着导演的一句“收工”,现场像被人忽然按了快进键,从主持到歌手,从观众到嘉宾均陆陆续续的相互攀谈着向出口迈去。
而与之相对的,场中却有四个人始终一动不动,隔着空旷的静默久久凝视着彼此经岁月磨砺的脸孔,像是这样就能藉由他们对往事短暂的重温,共同回到那个一切尚来得及扭转的炎炎盛夏。
时间仿佛一块凝固了的琥珀。不能动,不能说。
他们不知道彼此心裏都在想些什么,也没有一个人事先开口,亘古的静默仿同穿透了宇宙洪荒,不见尽头。
直到工作人员纷纷离去,最后一盏灯光也终于在头顶悄然熄灭,他们才如事先约好一般同时默契转身,然后坚定的向三个截然不同的方向迈开步伐,再不回头。
那并非抛弃,而名曰珍惜。
因为对每个人来说,他们彼此的存在都如此明亮又清晰,这些曾陪自己走过一路风雨的人们化为了青春裏的向往和缩影,即使此去经年,他们也依然是回忆裏最肆无忌惮的少年。
但就如同歌词所唱。
青春如同奔流的江河,一去不回来不及道别。
他们已经在没有对方的漫漫长路上走了这么远这么久。分明无数次幻想着重遇时的欢欣雀跃,而待真正到了此刻才抱着颓然的平静之心猛然发现,打动人心的竟从来不是生死,而是回不去的理由,变得再也不那么重要了。
人们总说当你背对一个人,那便代表了最为简短的拒绝。
可他们不是的。
只是如果此时不转身的话,就再也没办法掩盖自己那张泪流满面的脸了。
这样狼狈又难看的脸孔,迎接或是告别,根本什么都做不到啊。……
——谢谢。
——谢谢你们,能够在美好的年华裏与我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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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走出了广电中心的大门,外面的雪竟还没有停。
两人情绪尚未来得及平覆,忽然被人从后边同时勾住脖颈向前一顶,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呦,小鬼们。录制还顺利吗?”
冷杉毫不掩饰眼中已全然将感伤取而代之的鄙夷,侧脸冷叱:“成天翘班的人还真是说的悠哉啊。竟然等到结束才过来。”
青年也不理他,大概上午的气还没消,只微微躬下身来托白宇泽的脸。“怎么这幅表情?被人欺负了?告诉我是谁干的,我立马揍得他满地找牙。”
“你要再不撒手,待会该找牙的就是你了。”冷杉认真警告道,一边扯着白宇泽的胳膊企图摆脱对方的魔爪。白宇泽却是毫无警惕心的抬眼冲他勉强微笑,“没那回事。刚刚遇见几个的熟人,有点没缓过神来而已。”
青年这才扯开几分释然的笑,趁冷杉略一松懈又伸爪子摸了摸白宇泽的头顶。“没事就好。那我就先走了,等会儿还要去医院接妹妹回家。”
冷杉板着脸看他挥手走远,犹不解气的想再咒那轻佻的家伙几句,却忽然被身旁的人握住了手。
有一点冰。
“……我们上车吧。”
转过拐角后步履反而逐渐放缓的青年瞇起眼望了望自空中纷扬飘下的雪花,叼着香烟的侧脸不觉就染上一层淡淡的落寞。
……果然还是,错过了么。
这时道上一辆行驶的宾利恰好与他擦身而过,姚绿略显疲累的将头靠上后窗玻璃,放空的视线裏不经意间陡然掠过一个似曾相识的剪影。
片刻的错愕远不及他看清楚,而老师傅的一脚油门也已彻底将方才途经的景致远远甩在了身后。
……大概是看错了吧。
末了他不愿深究的想着,重新将身子懒懒靠上椅背,同时接起了兜中震动不停的手机。
“餵。我已经在赶往机场的路上了。……当然要回家!说好亲手给你煨小排的嘛。”他脸颊泛上稀薄的红晕,唇边好看的弧度怎么看怎么像浸了蜜糖。
“我和你讲啊。今天在节目上,我遇到他们几个了……”
同样坐在飞驰的轿车裏,白宇泽此时却怅然侧脸望着洁白雪花一点点将初春的城市覆盖。
看来音响裏轻柔舒缓的旋律丝毫没有扭转他微微低落的情绪。
“……我曾经想过讚助人裏面会不会有一个人就是谢赭,但也只是想想而已。直到今天亲眼看到他我才渐渐回想起来,从小时候相识到现在,我究竟欠了他多少……”
冷杉在他身旁沈默操纵着方向盘,薄唇紧抿。
话说的不错。但亏欠他的,又何止你一个。
“还有姚儿也是。当时我们只顾着想怎么才能挣脱一切逃到更高更远的地方,太专註于自己的伤口,反而忘了要去握住别人伸出的手。我隐约觉得那阵子他有很多心事,可他从来不愿把我们牵连进去,即便被问起也从不主动开口,相反却事事为我们打点。结果到最后,终是分道扬镳……”
当初两人的决定看似洒脱,却也不免过分草率。任性抛下身后的一切只为寻一个更完满的结局,殊不知光阴隔开的距离足以令曾经亲密无隙的人们再见时形同陌路。
与珍重之人永久失散,大概就是他们那时孤註一掷的代价了吧。
人生到头来就是不停地放下,可最痛心的是,我都没有跟他们好好道别。
“……今天上午在公司门口,我遇见靳轲了。”
这句话对于尚陷在沈思中的白宇泽无异于一记重锤,他猛地掉转头来怔怔望着恋人那张如常淡漠的俊逸侧脸,然而那深藏于眼底隐隐作痛的晦暗很快便将他刻意伪装的镇定出卖。
白宇泽愕然许久,喉结艰难移动。“那……他看见你了吗?”
“没有。”这样回答的干脆,冷杉直将车子驶入一段幽深隧道,待世界重见光明时,他眸光也已明冽如昔。“他的眼睛看不见了。但我想……他应该知道我在那裏。”
白宇泽恍惚一瞬,心裏忽然就涌进说不清是什么的滋味。“是吗……”
曾经爱过的,珍惜过的,抑或是憎恨过的人,最后竟都如绽破的气泡般消失在我们的生命中了。好像只有自己被留在了原地,但彼此又确乎始终在大步向前。
那么在下一个岔路口,可不可以拜托你不要转弯。
天地间白雪茫茫,路人都肿成了小点,只剩你我并挨着,独看这苍茫而寂寥的人间。
“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白宇泽侧过脸眼神迷茫的望着他,背景是窗外飞扬的落雪,将彼此轮廓都映得柔和模糊。
……果然忘记了。
冷杉一面阴郁的盘算着今晚一定要让他从人间跌落到地狱再升上天堂,一边表情冷静的将车子拐到购物中心门口,停稳。
“你先开车回去吧,我到裏面买点东西。路上小心。”
“诶?”白宇泽呆了呆,下意识拉住他的胳膊。“我和你一起去吧?”
冷杉牵动唇角笑了笑,面部线条忽的就生动起来,仿佛瞬间云开雪霁,春风十裏。对方直被他脸上漾开的温柔秒杀了个千八百次,迷迷糊糊中听到了回答:“……先回家做饭吧,听话。”
等到冷杉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人群裏,白宇泽才面红耳赤的挪到驾驶座上用力扣上安全带,心裏痛骂自己没出息。
对着张都已经看了那么多年的脸,竟然还会脸红!!你脸红个毛线啊!!!……
冷杉满身是雪的拎着购物袋踏进家门时,白宇泽已经熟稔的做好了三菜一汤,正在厨房裏刷锅。
“都买什么了?”听见了动静,他探出头来问道。
冷杉却不做声,只兀自将袋子扔到沙发上,然后走到立柜前去拿上周买的红酒。白宇泽狐疑的又瞄了他两眼,缩回去继续刷锅。
等擦干手从厨房走出来,冷杉已给两人各自斟好了酒,灯也关上了,难为他不知从哪个角落裏翻出根红烛点上,幽幽微光在对方脸上滤下摇曳的影子,白宇泽当时就吓懵了。
“你……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撞到头了?得绝癥了?被恶灵附身了?”
“坐。”冷杉仍维持着他那平静无波的面瘫表情道,白宇泽哆嗦一下,还是乖乖坐下了。眼见对面的人直勾勾盯着自己一言不发,周围又黑咕隆咚,气氛变得愈发诡异。又过了好半天,他实在忍受不了,突然起身口干舌燥的结巴:“呃,我、我先去把你买的东西收起来。”
冷杉按兵不动像是默许,他便在他犀利目光的註视下僵直走到沙发旁边,解开购物袋口的结。剎那间,脸红到耳根。
“你……你到超市去就只买了一堆这个?你是白痴吗?!”白宇泽脸红脖子粗的扭头冲那人吼道,感觉血压都上升了。
他手裏拿的,是将近半袋子未拆封的避孕套。
——只有,半袋子未拆封的,避孕套。
一般来讲,若是出现这种情况的话,不是这人没常识,就是太没脸没皮。
白宇泽觉得冷杉是前者。不仅没常识,而且还是个大白痴。他甚至都能自行脑补出售货员小姐面带桃花的娇羞脸,真是wtf。
冷杉见他反应如此激烈,不禁微微疑惑的回望过去,半天才恍然,眼裏流露出一丝试图弥补的愧色。
“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个……这个是我买其他东西赠的。”
撒谎。
白宇泽面若寒霜,提着袋子冷冷睥睨他。“哦。那你倒说说,究竟是买了什么东西才能送上半袋子的杜蕾斯?”
僵持半晌,那人在他灼灼的註视下似终于横下了心来,伸手如变魔术一样从裤兜裏掏出一个深蓝的丝绒盒子,向他递过去。
这阵势……?
白宇泽脑袋裏顿时轰然炸响,呆呆将盒子接过去,略微发颤的手尝试了三次才将盖子掀开。
“……你不记得也是情有可原。但十年前的今天,你第一次把手交给我,接受我的告白……那时候我们还只是小孩子,连什么是爱都不懂。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他的声音低沈好听,娓娓叙语裏藏着最深的真情。然而当事人由于过度震惊,自始至终都如当机一般傻杵在原地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冷杉望着他无奈又纵容的笑笑,亲自上前拈起那枚素白的银戒,缓慢而坚定地套上对方的无名指。
“……我会一直对你好。所以,白宇泽,和我过一辈子吧。”
他闻言浑身一震,这才终于缓过神来,抬眼凝视着那个人于昏暗烛光下刀削斧刻般的深邃轮廓,眼瞳裏是那样执着化不开的黑,心中柔软的某一块忽然就这样凹陷下去。
突如其来的吻是那么激烈又蛮横,他们用几乎要勒死对方的力道紧紧搂抱着彼此,根本谈不上谁先主动,甚至辨别不出是缠绵抑或是在打架。
忘记所有呼吸的啃咬和缱绻中,白宇泽感到一行灼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不知是他的还是冷杉的。
……一定不是我哭了。白宇泽想。
卧室裏没有开灯。
白宇泽浑身脱力的靠着冷杉在黑暗中静静躺了好久好久,月光才清浅的透过窗户洒落在地板上,霎时一室晶莹。
……都已经这么晚了啊。桌上的饭菜肯定都凉透了。
他正嘆息着,肚子又不合时宜的叫起来。好饿。
都说饱暖思淫【嗯哼】欲,但两人在外忙活了大半天后连顿饭都还没吃上,身旁这家伙究竟哪来的这么旺盛的体力?真是奇也怪哉。
“饿不饿?我去把饭菜再热一下吧。”于是他强撑着酸痛的腰身下了床,回头去问那个半阖了眼枕着单臂似睡非睡的人。
冷杉闻言微侧过脸,借着月光上下打量着白宇泽身上各处被自己种下的点点红痕,与象牙色的肌肤对比甚为明显,腹上还残留着几滴未来得及清理的体【嗯哼】液——差一点就又要硬了。
“……你先去洗个澡吧。吃的等会儿我来弄。”
“大不了你也要洗,一起吧。”对方却自然接过他的话头,深色眼眸在睫毛的遮盖下微微闪光。“这样还能早一点吃上东西。”
冷杉最终没有拒绝。
傻子才会拒绝。
淋浴的水放了一会儿才变热,两个人有条不紊的各自清理着身体,不时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