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你们做这种事的。”权儿四压根没理会几人的狡辩,深潭似的双眼径直望向瞬间收敛起来的苏扬和浑身绷紧的林染。
“……没谁。就是突然好奇,想搞一包来尝尝。”苏扬深吸一口气,抬眼语气自然的应道,又略微顿了顿。“我也知道帮裏的规矩。想怎么处置,四爷您一句话,我绝对不带眨眼的。”
林染在后面听了简直急火攻心,暗暗祈祷宁子樾能再快点赶到,可又希望他千万别在这时赶到。
权儿四无声盯着苏扬冷静平淡的脸孔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你是不是以为只要你不说,我就猜不到?”
苏扬心裏猛地一跳。
权儿四出手时,谁也没有看清。那根红木嵌银的手杖只在半空划出一道模糊的影子,随即伴随沈闷的“呜”的一声狠狠敲在苏扬的膝盖。
少年在那一瞬感受到的疼痛是如此剧烈,以致于连丝毫声音也发不出来,只是本能的死命咬紧牙关,目眦欲裂,最后如失去支撑的石像般沈重、无力地倒地。
“餵!!……”林染大惊失色,苍白着脸伏下身试图把人扶起来,但没有成功。苏扬痛苦地抱着膝盖剧烈喘息,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接连淌落到骯臟的地面。
在场的其他人见状也均是冷汗涔涔,大气不敢出一口——毕竟已经很久没见老大亲自出手了,一来还就是这么刺激的场面。
权儿四却一派从容的收回自己的手杖,什么也没发生般从衣服内兜摸出支烟来点燃,背对着门悠悠吐出轻雾。许久,再度勾唇。
“……你来得迟了。子樾。”
屋内一干人如遭鞭笞般蓦地将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那裏正立着一个眸如鹰隼、满面寒霜的魁梧少年,视线死死锁住了权儿四那阔别三年之久的熟悉背影,目不转睛,一字一顿。
“……权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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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烨用纸杯接了些尚冒着热气的开水,随后原路返回太平间,挨着姚绿的肩膀坐上门外的塑料长椅。
“拿着捂一会儿吧。”将纸杯递过去时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那温度比冰还要寒冷。
姚绿发直的目光总算有了丝波动,微微偏首接过。“……谢谢。”
他们就这样又沈默着坐了一会儿,走廊裏和太平间一样寂静无声。头顶惨白的灯光闪了两闪,顾明烨总算低低启唇:“送他来医院的路上,老板给了我一张银行卡,裏面是他所有的积蓄。他说用一部分替他打理后事,剩下的就连同卖掉店面的钱一起转到一个西北的账户。”
姚绿很轻的点了点头。过了半晌,伸手从兜裏摸出一张金卡放到他手裏。“……用这张卡裏的钱办后事吧,别动他给你那些。剩下的,也一并转给那对母子。”
顾明烨望着他没有回应,只抿起唇慢慢攥紧手心。
“……刚刚那个人,就是你以前提过的……那个朋友吗?”结果还是没有抑制住发问。是你暗地裏做了那么多事,只为帮他一把的那个朋友吗?
“……嗯。”漫不经心应着,姚绿端起纸杯喝了口热水,不辨语气。
“他就那么走了,你不生气吗?”
少年倒映在杯裏的面庞浮现一抹讥诮,但未达眼底。“我生气,他难道就不走了?”
“这对你不公平。”
“哈。这世上,从来就没什么公平。”
顾明烨蓦地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整杯水都被打翻,尽数泼在他白色的衬衫上。而他压根不觉得烫似的,另一只手扳过少年错愕的脸,缓缓凑了上去。
“……我说小哥,你大晚上的在太平间门口上演什么湿【嗯哼】身诱【嗯哼】惑啊。”少年强自镇定的调侃,直到对方安静微凉的吻落在他唇角,让人生不出任何遐想的位置。
“小哥……”心跳不由加快几分,这种体验对他来说毕竟还很陌生。
抻开手臂揽过少年单薄的肩膀,顾明烨困倦般合上眼,再不愿多动弹一下。
“我的毕业论文已经通过了。办完老板的后事,我就准备收拾东西回南方。……大约,不会再回来了。”
姚绿姿势僵硬的靠在他怀裏,木然听着。
“对不起。虽然很想,却一直没能帮上你什么忙……我是个很没用的人,认识你到现在,连心裏想些什么都怯于启齿。你应该已经察觉到了吧……关于我喜欢你的事情。”
姚绿垂眸不语,在明晰透彻的灯光下、分秒的流逝裏静默转动眼珠,末了终于嘆息:“其实我啊……一直在等一个人来带我走。能让我放下所有骄傲,抛弃从来舍不得低头的自尊,无论是去哪裏……我可以等,直到他出现的那一天。
“你应该也是这样吧。你以为自己苦苦等来了一个我,可是我在等的那个人……还没有来。你……懂我的意思吗?”
顾明烨松开他深深凝望着,不由勾起嘴唇微笑,可抑或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到那正于心底积蓄漫溢的难过。“这是你能想到的……最委婉的拒绝么?”
姚绿用一个用力的拥抱代替了回答,然后抽身站起,将脱下的外套罩在顾明烨湿透的衬衫外。
“我现在必须去一个地方……还有些麻烦需要处理。”临走之前,他最后回首冲他笑了一笑。就好像那天在酒吧门口的初见,滤去所有迷离灯光刻意制造出的暧昧,那个笑容竟是空前的纯真和耀眼。
“小哥……保重。”
顾明烨离开医院时,腕上手表的时针已过零点,街边空无一人。
夜晚的凉风拂过脸畔,他在长长的臺阶前略一驻足,轻微仰起头来。
绝望是什么?
绝望就是,你隔着望远镜爱上了一颗星辰。
没有完整陪伴的人,没有完美的爱情。而黑的无限延伸乃至闪耀的当空,却是喜欢一个人的心情。在最深的沈默裏享用绝美的静谧,当你留意了一颗星,到底还是置身于繁光流溢之中的。
那永亮,永耀眼。
註:
*啤灰:黑话,指吸白粉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