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我输尽一切,除你之外,我一无所有。
不知将来回想起今日的决定,我心中会不会泛起一丝后悔。但至少现在,我清楚地明白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带我离开吧,小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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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晨姚绿醒来,翘着头发惺忪趴在二楼的栏边,看见宁子樾正蹲在客厅角落裏给柚子倒牛奶喝。
“就你一个人?”他打着哈欠朝下面懒懒喊着。
宁子樾抬眼看见了他,便点点头。“他们俩大概还在睡。”
姚绿“哦”了一声,揉着眼顺楼梯下到一楼,径直向卫生间走去。“我去刷牙,帮我热下早饭。”
“知道了。”他自然应着,迈步走到厨房,拉开了冰箱门。
上午八点半,姚绿的父母早已出发去上班,整栋房子又成了他们的天下。
“你说我们的课再这么旷下去,会不会留级啊。”洗漱完毕,姚绿在饭桌前边喝豆浆边含糊不清道。
“你爸妈不是给班主任请过假了么?”宁子樾最后将装着煎蛋的盘子搁在他眼前,柚子便跑过来娇嫩叫着蹭他的腿,被少年举到肩上乖乖趴着了。
“唉。要是有可能我也不想给他们添麻烦啊。”苦恼的抓了抓脑后的头发,姚绿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对了,这两天兵荒马乱的,都忘了给小白和谢二报个信儿。整整两天没和他们联系,这群没良心的也不知道主动来慰问慰问。”
……你当谁都和你一样闲么。
看他幽怨的把眼前的煎蛋用木筷戳成了筛子,宁子樾无奈摇头,转移话题道:“家裏没吃的了。这种事不能总麻烦你爸妈,等下一起去超市吧。”
“好啊,正好在家闷得慌。”姚绿欣然应允,隔了两秒又道:“不叫上那俩小子吗?总不能让他们一直在屋裏憋屈着。”
“……算了,让他们睡去吧。”
“我可提醒你啊,他俩这两天的精神状态都不咋地,尤其是林染,昨天说是头疼,就吃了那么点东西。你怎么给人家当大哥的,人文关怀体现在哪裏?”
宁子樾沈默也不反驳,只等他吃完后一一收拾好碗筷,又随手换了件衣服。
“……走吧。”
在大太阳底下走了二十多分钟,待进了超市总算享受到舒爽的冷气。姚绿将柚子强藏进自己的大挎包,它倒安安静静一声不吭。
宁子樾推了车当先迈进蔬果区,不消片刻姚绿就左右手各托了个大西瓜走过来,目光游移一脸纠结。“我不会看……这两个都熟了没有?”
他接过来先掂了掂,又摸了摸,最后拍了拍。“……这个留下,把那个送回去吧。”
姚绿自始至终用膜拜的眼神看着,毕竟那些居家必备的琐碎常识他并不懂。捧着西瓜颠颠跑回去,等回来的时候对方的神情却看起来很忧郁。他惊奇开口:“怎么了?钱包被偷了?”
宁子樾摇头,眼神放空的盯着冰柜裏挤挤挨挨的荔枝看了好久,不知思绪飞到多远后才沈声开口:“那天……我不是不想留下来。”
他一贯硬邦邦的表情难得挣扎着出现一丝松动,像遭到逼供的犯人,不得不硬着头皮吐出他原本绝不会轻易出口的话。
“选择去找他们……不代表你就不重要。”
“……”姚绿听他说完后楞在那裏,眨眨眼,再眨眨眼,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就有些哭笑不得。“……我说,我都不在乎了,你怎么还在纠结那件事啊。”
不可否认的是,心底竟随之涌上一种很微妙的感觉。说不清楚。
“当时你本来就受了打击,我走以后……你还来帮忙。”似乎找不到什么确切的词语表达,宁子樾一句话卡了半天,最后干脆眼一闭笼统结尾:“我……欠你太多。”
……这家伙,在道歉的时候倒意外的很笨拙啊。
唇边不知何时牵起微不可察的弧,轻笑。“……我明白你的意思。有时候想保护的东西太多,难免会择重。”
对方转眼迎上他微微闪烁的目光。“那个人不在了……你其实很难过吧。”
“当然难过。”鲜有的痛快承认,少年伸手去碰卖臺上成堆的饱满山竹,表情淡淡。“但事实就是事实。就算你当时没走,他也不会活过来。——顶多,我的难过会再多上那么点而已。”
结账后拎着几大袋东西原路返回,天气很好,姚绿有些兴奋的在路上絮叨着:“你觉不觉得我们像养崽子一样?每天买完东西回家,伺候他们吃喝,餵得胖胖的,然后时机成熟就宰了吃掉。”
“……姚绿,你的恶趣味越来越严重了。”
“他爸,当年不是说好绝不嫌弃我的么?我不再是你的天使了么?”
“……我不喜欢角色扮演。▼_▼”
“嘤嘤嘤。”
拐过下个街角的时候姚绿还哼唧着不依不饶,直到他终于感到有什么不对,侧过头来,看见身旁的人整个僵住了。
不解的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姚绿望见前方不足百米处自家红瓦白墻的小房子,还有那正正停在铁栅栏外,不知疲倦般聒噪作响的救护车。
就好像三九天裏兜头浇了一泼凉水。
宁子樾一步步沈重、缓慢的走过去,像个幽灵,车身上那刺目的白色越来越近,就在间距已不足五米时,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忽然匆忙从屋裏走出来,齐力抬着个简易的担架。担架上面,躺着个人。
这是当然的吧,担架不就是为了抬人而存在的?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那个人的全身,都要被白布盖住?哪怕让我看到他的脸——
“……你们回来了。”
突兀响起的声音平板麻木,不带一丝感情,宁子樾猛然回过头去,苏扬正站在他身后,面色苍白又平静,瞳孔失焦。
见到人,他反而说不出话来了。
这时姚绿倒比较冷静,劈头问他:“到底怎么回事?这急救车……?!”
“急救车。”苏扬机械重覆着他的话,梦游一般,好一会儿才接上下一句。
“……那小子死了。就这么死了,林染他。”
两个人愕然盯着他的脸,怔忪的,好像眼前这个人说的是希伯来语。
之后,宁子樾几乎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迷茫站在那裏,看苏扬不发一言的跟随着上了救护车,看姚绿以激烈的语气和救护人员交涉,零零碎碎几个字眼钻进脑袋,“破伤风”、“心力衰竭”、“窒息”、“太晚了”……混沌的,冰冷的,绝望的。
手裏紧攥着的塑料袋忽然就重重坠落到地上,圆润饱满的山竹无声滚落一地。
——保护不了。
……父亲。
——保护不了。
……林洇。
——保护不了。
林染……
他想起他们,就露出了这样的神情,这样地怔忡,心痛和苍凉。
这么多年过去。
我终究还是,谁也保护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