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杉极力抑制着眸底迅速攀升起来的热度,故作镇定的走上前,脱下外衣递了过去。“……穿上吧。”
“诶?”白宇泽一楞,半天都没反应过来,视线在那件黑色风衣和冷杉之间来回徘徊。倒是旁边的谢赭痞痞一笑,报臂道:“离教室就那么两步路了,用不着这么体贴吧冷大侠。”
淡漠的视线随即便飘到了他的脸上,冷杉平静道:“如果那个浑身湿透的人是你,我也照样会这么做。”
尴尬的气氛顿时蔓延开来,白宇泽迷茫地望着他们毫不退让胶着着的目光,却怎么也搞不明白这两人的关系是何时闹得如此僵硬的。
“哎,行了行了。你看你们,多大点事啊。”最后还是陈曳主动打破了僵局,接过冷杉手裏的衣服给白宇泽披上,顺便揩了把油。“小杉这不也是也怕小白感冒么。得了,就先披着吧。谢赭抽风郎同学也别在那死瞪着我,还不快起驾送他回去。”
“你才抽风狼。”谢赭不悦的驳道,但还是不多耽搁的扯着小白离开了。
白宇泽直到再次迈开步伐脑子还是像团浆糊似的直咣当,低头看看身上那人差一点就长过膝盖的风衣,说不清心裏究竟是高兴更多一些还是别扭更多。
他觉得自己真的搞不懂冷杉这个人。
既然当初是你说不要做朋友,那就管我去死好了。你我不过询问几道题的交情,生拉出的距离感不论多伤人我也都已通通认栽。可这衣服又是怎么回事?仅仅因为你此时心情很好,或是觉得有个落汤鸡似的同班同学在外面到处晃荡很丢脸?……
他不明白。一点也不。
那么……还是不要去想了吧。越想越深陷,他本就没从摔倒的地方颤巍爬起,再输上一场,心就再也回不到自己的胸膛裏去了。
下意识的攥紧领口,白宇泽最后深吸了一口特属于那个人身上的味道。yy就此结束。
回到教室后,白宇泽便脱下那件湿衣服晾在了窗臺上,晚自习结束之前总算是差不多干了。将风衣还给冷杉的时候,他还颇为郑重的回头说了声“谢谢”。
白宇泽觉得自己那时候一定是出现幻觉了。
他竟然看见那个人挂着耳机线缓缓抬起头来,冲他淡至若无的勾了下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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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寻”唱满三个小时再走出酒吧时,已是接近零点了。
冷杉俯下身去解了自行车上的锁,刚欲跨坐上去手机却再次不依不饶的振动起来。他蹙起眉将手机从兜裏掏出,毫不犹豫的挂断。
现在路边一个人都没有,被霓虹灯映亮的天空中依稀可见几颗闪烁的星子,恍惚间给人以万籁俱寂的错觉。
冷杉蹬着单车拐进黑黝黝的小巷,脑子裏默默将今天的功课都过了一遍,想着睡觉之前还是先泡个热水澡好了。他的作业是从不带回家的,一来现在的作业量还没有到让他在学校做不完的程度,二来就算回了家他也没时间写。
放学,去酒吧唱歌,回家,洗澡,睡觉,便是他每日的业余时刻表。
他按着车把小心避开记忆中应当是垃圾堆的位置,角落隐隐传来野猫被惊动后不安的低嗥。只略微困倦的合了下眼的功夫,手机便再次于兜中振动起来。
眉眼于黑暗中带了些怒色,冷杉刚腾出一只手来迅速摸出了电话打算就此关机,车轮底下却猛然一阵颠簸,整辆车子瞬间失去了平衡。冷杉急忙收回手打算把方向扶正,但是已经晚了。
眼看他连人带车就要侧翻过去,可还不等冷杉及时抽身跳下,黑暗中便蓦地伸出了一只手捏着他的肩往下一带,少年脱身的同时也狠狠撞进了那个人的怀裏。
鼻端传来moschino香水柑橘花与罂粟籽交织的熟悉味道,是他每每午夜梦回时最为狰狞的魇魔。
“……总算找到你了,小杉。”一个轻佻的男声毫无预兆的响起在头顶。
心底是如坠冰窟的凉,冷杉正欲将身前的人狠命推开,却已经有湿热的舌缓慢舔舐上他颤抖的唇角。那个人强壮有力的手臂让他不能挣动分毫,冷杉只得努力别过头去试图避开那充斥着火热情欲的吻。
“你他妈……立刻给我放手!!”任人羞辱的愤怒让他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如同桎梏困兽般嘶吼着。“靳轲!!!……”
这一声似乎终于唤醒了对方的理智,那被称为靳轲的人在短暂的停滞后勾唇邪魅一笑,果真微微松开了他。冷杉趁机用力挣脱他的怀抱,一连退出两三米远,喘着粗气狠狠瞪着他。
“别这么紧张啊。我还能吃了你不成?”靳轲瞇起眼不怀好意的笑着,向前迈了两步,走出了身后那团模糊不清的阴影。
外巷昏暗的路灯勉强映出他削瘦挺拔的轮廓,立在冷杉眼前的这个男人约莫二十四五岁左右,穿着一身轻薄的黑色皮装,360°英俊完美的脸庞却偏偏掩着一抹隐约的邪气。
看冷杉依旧满面寒霜警惕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靳轲无奈的耸耸肩,从内兜掏出盒香烟,点燃一支后叼在唇边。
“本以为我们在久别重逢后会有更催人泪下点的场景呢。毕竟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名义上的哥哥。”靳轲透过缭绕的烟雾望着他,眼瞇得更细了些,就像锁定猎物后的豹。“……虽然你我不论是谁,都很讨厌这虚妄的称号。”
“你找到这裏来究竟有什么目的。”冷杉没时间听他废话,干脆的冷声质问。
靳轲笑着躬身扶起冷杉倒在一边的单车,悠然吐出一串优雅的烟圈。“……我不是说过了么,我想你了啊。可你偏又任性,不肯接我的电话——那我就只好自己找来,看看亲爱的弟弟一个人在这边究竟生活的怎么样。”
“撒谎。”冷杉的怒火再次涌上头顶,他捏紧拳头努力压制着眸中隐现的杀意。“你是来再次摧毁我的生活的,对吧?”
“我并不否认这一点,倘若你的生活中依旧有那个名为‘白宇泽’的存在。”靳轲扬眉,笑容肆意的可恨。
听见那三个字从他口中缓慢又冷冽的吐出,冷杉不由自主的浑身一震,紧咬着几乎渗出血来的下唇。
“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小杉。一,趁‘他们’发现之前乖乖跟我回海城,那么就什么都不会再发生。二,现在立刻转身从我身前逃走吧。然后,让另一个人代替你来背负这一切行为的后果。”
靳轲倒映在地上的影子宛如孑立的恶魔,他不紧不慢的吞云吐雾,声音低而轻。“在我吸完这支烟之前,务必给我一个答覆。否则,最终的结局就必定比其中任何一种都要糟糕。……”
漫长的沈寂过后,冷杉低首隐忍的开口。“……再给我点时间。”
“我并没有多少耐性。”靳轲淡淡微笑道,无声踩灭地上的烟头。“你所说的‘一点时间’,具体是多久呢?”
冷杉眼湖颤动的愈发厉害,但他生生忍住了内心强烈翻腾着的排斥与憎恶,死死握拳。“……算我求你。”
靳轲这才来了兴致,抬腿慢慢走到冷杉眼前,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微笑中尽是诡计得逞后的畅然。“那么,你打算怎样求我呢?……”
那一晚,靳轲跟着冷杉去了他暂时租住的家。
在闭上双眼彻底遁入黑暗之前,冷杉脑中闪现的最后一个镜头,是白宇泽光芒耀目的温暖笑颜。
“……小杉。以后心裏都只想着我一个人,行不行?”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