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音一落,忽然觉察到自己语气中竟然带了些责怪和娇嗔,她自己都惊到了,于是微红了脸。
但还好顾星辰似乎心不在焉,他并没有发现苏似锦语气的不对,只是道:“我妈妈情况不太好。”
苏似锦吃了一惊,于是也立刻收起了自己的旖旎心思,她问道:“怎么回事?”
“不知道,医生说她情况突然恶化了。”
“怎么会这样?要不要给她转到大医院去?”
顾星辰迟疑了下,摇了摇头:“不用了,只会徒增她的痛苦。”
苏似锦也明白顾星辰的想法,他的母亲活在这世界上每一天都是痛苦的,等她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念了这么多年的顾寰宇还是抛弃了她,她会更加痛苦,与其一直这么痛苦下去,不如在幸福的回忆中死亡。
苏似锦的眼眶湿润了:“我现在能帮到她什么吗?”
顾星辰看着她,摇了摇头。
苏似锦的眼泪掉了下来:“那我们就什么都不能做了吗?”
“我们可以陪在她身边。”顾星辰顿了顿:“医生说,她临死前可能会清醒,那能否拜托你,帮我一起圆一个谎?圆一个顾寰宇并没有死,而是一直在等着她的谎?”
苏似锦默默点了点头:“我愿意。”
苏似锦和顾星辰踏进病房的时候,她都吓了一大跳,和几个月前相比,顾星辰的母亲形容枯槁,瘦的很是厉害,看得出来她的生命正在流逝,她躺在病床上,但是嘴裏仍然在哼着那首歌:《难以抗拒你容颜》,“我难以抗拒你容颜/把心画在写给你的信中/希望明天能够见到你会心的容颜。”
这首歌,是顾寰宇当初抱着吉他唱给她听的,也是她最重要的回忆。
顾星辰默默走到她面前,拉了把椅子坐下,他还是给她削起了苹果,他精心把苹果削好,切成小块,然后餵到母亲嘴裏,母亲咀嚼了几口,就没有力气再咀嚼下去了。
苏似锦能感受到顾星辰的绝望,她手轻搭上顾星辰的肩膀,似乎是要给他力量一般,顾星辰却始终沈默不语,反而是苏似锦开了口:“顾先生让我们来看你呢。”
“寰宇让你来看我?”顾母眸中忽然一亮,但又迅速黯淡了下去:“不,不是他。”
苏似锦诧异,顾母这回怎么不相信了,她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撒谎:“真的是顾先生让我们来看你的,不信,你问他。”
苏似锦推了推顾星辰,顾星辰抬起头,张口准备说什么,却见顾母轻轻一笑:“不用骗我啦,寰宇他再也不会来了,他已经抛弃我了。”
苏似锦一惊,所以顾母这是恢覆清醒了吗?她看了眼顾星辰,果然顾星辰也是这么想的,他蹙着眉,眼眶红红地看着顾母,顾母嘆了口气,她伸出手,颤抖着去抚摸顾星辰的脸:“阿辰……都长这么大了。”
“阿辰”这个称呼,苏似锦隐隐感觉似乎在哪听过,但她现在已经无暇去回忆这个了,因为顾星辰已经捂住母亲的手,眼泪落了下来。
这还是苏似锦第一次看到顾星辰哭,也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脆弱的样子,她怔住了。
顾母又虚弱说道:“阿辰,我对不起你。”
“妈。”顾星辰眼泪流了下来:“你没有对不起我,是顾寰宇对不起我们母子。”
“我一直不想面对寰宇抛弃我的事实,我和我的儿子,都没有顾家的财富重要啊。”顾母轻嘆:“我看错了人。”
“妈,不要再想那个混蛋了。”顾星辰忽然激动道:“我送你去最好的医院,我一定会治好你。”
顾母却摇头:“治不好啦,不要白费力气,就算治好了,也还是糊裏糊涂的,我不想再糊涂下去了。”
她看向苏似锦:“这位是?”
苏似锦拭去脸上眼泪,接道:“我是顾星辰的妻子,苏似锦。”
她接的很快,顾星辰都惊到了,他抬头瞥了眼苏似锦,眸中满是感激。
顾母微笑:“太好了,阿辰都娶媳妇了,只可惜,结婚的时候我不在。”
苏似锦说道:“那我们再举办一次婚礼,您一定要出席。”
顾母摇头:“不用啦,你们好好过日子就行了。”她伸出颤抖的手,苏似锦忙握住,顾母又将苏似锦的手覆盖在顾星辰的手上:“阿辰,我把锦锦交给你了,你再也不能欺负她,知道吗?”
“知道。”顾星辰拼命点头:“以前是我混蛋,以后我绝对不会再欺负她。”
但是苏似锦只当这句话是顾星辰的权益之语,她并没有过多品出其中的奇怪,也并没有联想到这是顾星辰真心的悔恨,她全部註意力都在顾母身上,顾母将她的手交给顾星辰后,似乎已经耗费了她全部的力气,她又对苏似锦道:“锦锦,我也把阿辰交给你了,他从小就过的很可怜,因为没有父亲,旁边小孩都欺负他,我走之后,你能不能帮我好好照顾他?”
苏似锦哽咽点头:“我会的。”
顾母满足的笑了,她现在已经没什么牵挂的了,她睁着眼睛,轻轻哼起了歌,但不是她二十多年来一直哼着的《难以抗拒你容颜》,而是以前顾星辰小时候哄他睡觉的歌曲《摇篮曲》: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妈妈的手臂永远保护你/世上一切美好的祝愿/一切幸福/全都属于你!
其实她知道,她并不是一个好母亲,曾经因为自己的痛苦选择性地遗忘了自己的儿子,沈浸在梦境中一直不愿意醒来,没有尽到母亲的责任,可是,在弥留之际,她终于清醒了过来,也不再念着那个决绝抛弃自己的男人,顾寰宇,这个她又爱又恨的男人,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已经连他是死是活现在身在何方都不想询问了。
她只对不起她的儿子顾星辰,但是,看到他身边的苏似锦时,她却觉得很是安心了,这是一个好女孩,能给他带来幸福的。
他们的人生,一定不会像她一样,凄惨一辈子。
顾母微笑地闭起眼,她走的时候,是笑着离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