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站裏人很多,开学季,大家在排队上车。
一大群家长在后面伸着脖子看着,送儿千裏,终有一别,但总是不放心,还有家长哭了。
本来是个小车站,现在人密密麻麻的。
邵明月被排队的人遮挡着,捂着肚子,脸色苍白,额头都是细细密密的汗,牙齿有些打颤。
她咬着牙,脚尖点在地上,努力不让别人看出自己的异常。
她低着头,黑色的波浪卷发盖住她精致的脸庞,遮住了过于浓稠艷丽的眉眼,只稍稍露出一个小巧的下巴和嫣红的唇畔。
疼痛难忍。
她再次弯下了腰。
“你还好吗?”一个男人的脚出现在她视线裏,邵明月楞了一下,慢慢抬头。
是一张温文儒雅的脸,唇边还挂着笑。
可是,她不认识这个人。
邵明月摇了摇头,低下头。
这种事情女孩子总是难为情的,她不想交谈也不想引起别人的註意,身边已经有人在向这裏张望了。
男子没有走,甚至半蹲在地上,膝盖点地,跪着去看邵明月的脸,神情关切:“真的没问题吗?我看你很不舒服。”
他抬手去拨邵明月的头发,想把她的脸露出来。
邵明月往后躲了躲,贝齿在鲜艷的红唇上咬出深深的痕迹。
她真的很不擅长应对这种过于热情的人,平日裏都是能躲就躲。
躲不过的时候冷着脸,人家看出来也就放弃了。
可偏偏今天,疼痛让她六神无主,她努力面无表情,只是神色更苍白了,更加惹人恋爱,男子的眼神更痴迷了。
“你好,我看你真的很不舒服,我送你去医院吧,你看起来要晕倒了。”
邵明月总觉得所有人都在看这裏,又害怕又羞恼,她偏着头说:“不要。”
声音很小很轻,清悦动听。
男人的眼睛更亮了,手又伸了出去。
他已经看穿了这个女孩的懦弱和胆小,只要稍加控制,还不是由他为所欲为。
“那怎么行呢,你脸色都变了。”他声音大了起来,抓住了邵明月的手腕。
赶车的人回头张望,有几个人明显脚步迟疑,想要过来看看,可火车的鸣笛声一响,拦着的闸门已开,还是赶紧拎着行李跑上站臺。
转瞬间,车站裏剩下的人寥寥无几。
有人看见了邵明月的挣扎,也以为是亲戚在吵架。毕竟那男子衣衫革履,人模人样的。
渐渐有人发现了不对劲,围了过去。
“帮我叫下车站的服务人员,我不认识他。”邵明月眼裏含着眼泪,眼泪在打转,她努力不让它掉下来,小声的求助。
“不是,这是我侄女,她要去见网友,我不让她去,这还生着病呢,先带她去医院看看。”男人一点不慌,说话时候胸有成竹,看邵明月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地方太小,大家年纪都大了,被他这么一说,瞬间教育孩子的心理就占了上风,围着邵明月七七八八开始教育起来。
孤立无援就是这个感觉吧,邵明月肚子更疼了,她低着头,瑟瑟发抖,看着挺可怜的。
男人拧眉看着她,旁边自以为好心的大妈说:“行了行了,说说得了,快带孩子走吧。”
“等一下。”男子上前,一把抓住她藏在怀裏的手,逼问:“你在做什么?”
场面似乎在定格,手机上的报警电话还没有拨出去,所有人都看着手机楞住了。
邵明月被拖着站起来,她弯着腰,快要站不住,二十多年的人生没有这么无助过。
男子似乎要发狂,眼珠开始狂暴,像要吃人的野兽。
旁边的人要她道歉,还在安慰他,一时之间,邵明月不知道究竟谁才是受害者。
男人冷冷逼问:“你在做什么?”
邵明月殷红的唇畔嗫嚅了几下,她在发抖,惊惧交加,她真实感到了害怕。
“我真的不认识他。”朦胧的泪眼裏,她看见一张张不讚同的脸。
男人大手捏住她白皙的手腕,传来阵阵痛意,他逼问:“说,你刚才在做什么?”
突然,邵明月眼前横过来一只胳膊,手腕上带着一只黑色的机械手表。
修长干凈的一只手,用力的时候筋骨凸起,凹陷明显。
他直接握住了那男人的抓着她的手,还没反应过来,那男人已经开始哀嚎。
邵明月楞楞转头,一瞬间,对上一双冷而厉的眼睛。
年纪似是和她相仿的青年男人,懒懒靠在她身边的椅子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挪过来的,也不知道坐了多久。
微微侧着头,鸦羽一样的发,遮不住他冷傲的眉眼,眼睛垂着,轻浅又漫不经心的眸光一寸一寸扫过手机上的长长的语音。
林相思单手还在摆弄手机,快速发了几条消息,抬起头暗灭手机,看向邵明月。
她记得他,一来是他样貌过于出挑,二来是气质过于独特,三来她最开始求助的时候,那群排队上车的人裏面就有他。
邵明月眨了下眼,含了太久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美人落泪,梨花带雨。
林相思看见她哭,蹙了下眉,不知为什么,有点烦躁,他“啧”了一声说:“哭什么?到我后面来。”
说着他站了起来。
要不是切实看见他要上车了,邵明月也不会这么相信他。他的出现,实在是像极了小说裏的英雄救美,至少对现在的她来说,真的像天神一样。
邵明月赶紧擦干眼泪,跑到他身后,抓紧他的衣角。
青年体型并不粗犷,肩膀有种单薄的瘦削感,但身资挺拔,有暗藏的力积蓄其中。
一米八十多的身高,邵明月缩在他身后,把自己紧紧藏在他的影子裏,像一条小尾巴。
林相思眼角扫到她这副样子,唇角勾起,有点想笑,但想到对面还有很多人,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