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那天,因为打架,后来去警察局做了笔录。
那个人受到了口头上的批评教育,而且他精神上有些问题,后来被家裏人领走了。
林相思没赶上车,她自然也没有。拎着箱子回来了,骗外婆说自己肚子疼。
董文娟端着红糖水出来,见看见她蹲在墻角那裏,手裏拿着几根彩色粉笔,还有黑色的煤石,等她走了,一个小人就站在墻角那裏,和人的巴掌差不多大。
今天看见林相思,她仔细打量,觉得这孩子和墻角小人,有那么几分相似。
她就像一个爱显摆孩子多厉害的家长,迫不及待把林相思领了过去。
“看,是不是很像。”她把靠墻角的凳子搬到一边,露出那个小人。
林相思半蹲下去,看清之后忽地笑了。他偏着头,白皙的皮肤上泛起一个真切的笑。
画的还挺形象,小人双手插兜,手腕上居然还有一个手表。
拿出手机歪着头拍了两张照片,他忽然註意到旁边还有很多这样的简笔画。
蝴蝶结,小靴子,雨伞,一只狗,还有一个球。
“这是……”他抬手摸了摸,指腹染上一层浅浅的灰。
“这都是小月画的,她小时候总喜欢蹲在这儿,这都她的宝贝。”董文娟指着那条狗说:“这是――”
“奶奶!”邵明月拉住她,防止她说出什么更无法挽救的话,“他已经在这裏很久了,我送他出去。”
邵明月已经不敢去看林相思的,视线竭尽所能的不和他对上,两个人穿好衣服从院子出来,一路走到街口,想到自己根本就不知道他小姨家在哪裏,这时候就不能不和他说话了。
邵明月硬着头皮开口:“那个,小姨家在哪?”
小姨家…林相思想笑,看她这么羞窘,最后只是弯了弯唇角,“小姨家在那裏。”
顺着他手指的地方,邵明月看见了本地最高的那片高层,就在她们家斜后面。从巷子裏走出去,拐进主路,再走一段就是了。
“那小姨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邵明月眨了眨眼,赶紧改口道:“你小姨家还挺近的。”
“嗯。”林相思看着她,“是挺近的。”
走了一会儿,他也没再追问那个小人,邵明月渐渐放松下来,走到那个路口道别之后,她一个人回了家。
外婆还在家裏,一见她回来,拉着她的手说:“那个小伙子,还不错哇。”
她笑瞇瞇的,脸上都是皱纹,一道一道。手也枯槁,摸着都扎人。
邵明月对她根本就说不出什么重话,只能闷闷道:“你还带他去看我画的画。”
“画的那么好看,怎么就不能看了?”董文娟不讚同地说:“要是你一直学,说不定现在都是个画家了。”
小时候三四岁的时候董思送她去学舞蹈,她学了一年,然后在舞蹈班,有一次一个动作没做好,被老师打手心教训,觉得丢人,后来哭闹着不去学了。
董思没办法,就改送她去学美术和书法,学了好多年,最后在高中的时候都扔掉了,一直到现在,也只能画些小东西自娱自乐。
邵明月没有纠正她,只是说:“就是一直学下去,也不见得会成为画家,现在学艺术的人那么多,大家都很厉害。”
“你怎么总是这么说,对自己一点信心都没有,和你妈真是不像,肯定是像你爸。”董文娟不和她说这个了,问起她关心的事情:“那个小伙子是你的同学吗?多大了?”
“大我一岁吧。”邵明月抿了口水,小声说:“不是我同学,另一个学校的。”
“诶呦,比你大点好啊,男生就要大点好。”董文娟连声说好,“那他家是哪裏的呀?父母是做什么的?”
“他……”邵明月握紧杯子,有些紧张,“家裏是北京的,父母好像是做生意的,具体我不太知道。”
“诶呦,”外婆说:“是北京人啊,还挺远的,不过北京好啊北京。”她一辈子都没离开过这裏几次,北京在她印象裏,那可是顶顶好的地方,比他们家现在的什么新一线,虽然她也不太懂,但是肯定比她们现在那个地方还要好。
“小伙子看起来精神的,还有礼貌。”董文娟说,“以后多带他回来啊。”
这就是长辈的长辈的想法,他们觉得自己的孙女配得上任何人。
刚才那么一说,邵明月回到房间裏,看着天花板,突然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好,除了一颗真心喜欢他的心,根本就没有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
而且她的表现一定差透了,那么大声的把他赶走,他可是第一次来这裏作客。如果她第一次去他家,只是看了一下他小时候东西,他就说送她走,她会怎么想?
她侧过身子抱着枕头,垂着眸子轻声嘆了口气。
傍晚的时候,外婆出去打牌,家裏只剩下她自己。
炉膛裏的竈火正旺,火星四射。邵明月看着火光出神。
她特别喜欢北方的冬天,奈何家在南方。小时候在这裏住过一年,后来被爸爸妈妈带回去了,只有每年假期能过来住几天,所以大学义无反顾报了离家千裏远的地方。
伴随着卡崩一声,又是一颗火星溅出来,邵明月回过神,抓起手机。
如果喜欢一个人,总是暧昧的表态,等着他来主动,那不一定是真正的喜欢。
真正的喜欢应该是坦率的,应该是我喜欢你,就是要让你知道,应该是我毫无保留,把选择权交给你,不会让你猜来猜去,胡思乱想。
她要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