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木在林,如云在天,只有那些水到渠成的事。
车载收音机并没有开启,但流川却持续听见一个低沈的男音在轻轻诉说,从一个花好月圆的年少爱情,讲到一场风云突变的生死拉扯。只讲诉,不评判,甚至也没有情感的起伏,只有呼吸间的自然停顿。
他与他自己的故事,隔山对望。
既是倾诉者,也是聆听者。就像仙道说的那样,许多事情,不等到时过境迁的那一日,人就始终无法领悟。
也不是没有想过,会在某一天,跟一个偶然相逢的陌生人,在夕阳下饮同一壶酒,用各自的往事作小菜,就这么饮着、醉着,相互之间理不理解都无足轻重。酒一喝完,人就散场,再不相逢。
可命运没有给他任何选择的余地,从来没有问过他,你准备好了没有?
你准备好,要与曾经爱过的人诀别了吗?
你准备好,要眼睁睁的看着你的同胞走投无路了吗?
你准备好,要在一个艰难而又尴尬的时间裏,遇见另一个会让你心动的人了吗?
你准备好,要将一个人的困境,变成两个人,甚至三个人的纠葛了吗?
你什么都没来得及想清楚,一切就已风卷残云、沧海桑田,回首的时候,竟像在看别人的故事。于是你感到渺小、寒冷与孤独,你什么都做了,却什么都没有改变…...
“会冷吗?”
刚一站下车,仙道便开口问道,而在流川并不算长的叙述中,他未曾说过任何。
秋末冬初的山风,冰凉如一记直冲脑门的硬拳,冷,却冷得人清醒无比。
见流川摇头,仙道打开了手机自带的电筒功能,照了脚下,才让流川看清,近侧的山壁上被凿出了一道阶梯,再往上看,却又陷入了黑暗。
“是凉亭,凉亭与湖泊”。
仙道说着,向流川伸出手去。流川握了,随了他,在几近摸黑的环境裏,一路往上。
半途中,仙道问他,“你有没有恨过泽北?”
而直到踏上凉亭,流川都没有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