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凡表情阴沈,连眼皮都吝啬抬一下:“俄罗斯人想来不守时,这您也不知道吗?”
门外身着黑军装的男人神采奕奕地走进来,大马金刀地坐下,在头顶击了下掌:“给大家一个公正,也给我的好弟弟一个公正,容我占用下各位先生的时间。”
“斯捷潘!”伊凡一拍桌子怒吼,看样子恨不得咬死坐在自己下席的男人。
但他再说什么都晚了,雷厉风行的军官从来不会只说空话给敌人趁虚而入的时间,门外几个小士兵抬着一个覆盖着新鲜泥土的棺材从正门堂而皇之地进来,稳稳放在地上,还没等在座的人们反应过来制止,斯捷潘紧接着又是大手一挥,棺椁被启开,顿时满堂发出吸气声,甚至有人尖叫出声。
“这就是我们的曾经的堂堂二皇子、前摄政王、如今的亲王——伊利亚·费多罗维奇·布拉金斯基!他身上流淌着高贵的凯撒后人的血液!居然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斯捷潘的声音如雷轰顶,一句更比一句响,说到最后他用手指着上席的沙皇,嘲弄意味十足:“不守时的沙皇陛下迟到,就是为了去看看他的亲兄弟死没死干凈!”
伊凡冷静地双手交叉,稳稳当当翘着腿靠在高高的椅背上:“难道你把死人从坟裏刨出来就很尊重他了吗?”
“请问您如果不是心虚,何必赶在夜裏将伊利亚·费多罗维奇秘密处死?他身为亲王,就算做错了什么,也应该经过参议院裁决!”
此时,与会者之间已经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这看似是沙皇的天下,但每个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的人都有自己的算计,他们很少有人会像嘴上说的那样真实地为君王、为国家服务,更多的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罢了,到底谁是钦定的皇储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哪个皇子当了沙皇对他们来说有利可图。
自从大牧首基裏尔二世因为帝后大婚一事和伊凡闹掰后,他便辞去职务回到乡下,伊凡为他空下大牧首一职,前来参加主教会议的人却不会像基裏尔二世那样忠诚地维护如今的沙皇陛下。而伊凡的亲信都在军队裏,除了军职最高的斯捷潘,不会读书断字的粗人没有资格进入参议院。他看似是最尊贵的人,在这场判决裏却是孤军奋战罢了。
“够了!”伊凡抬起头,紫色的眼睛流转着魔幻的波光,他缓缓咧开嘴,脸上挂上一个诡异的笑容,“我就是帝国的独裁者!那又怎样?”
说着他灵巧地抽出腰间的宝剑,那是象征沙皇身份的圣物,只起威慑作用,历来没有人真正使用过它原本的职能。伊凡拔出剑鞘,用宝剑直指长兄的喉间:“再多说一个词,我就把当年的痛一点一点还给你!”
斯捷潘被宝剑指着倒也丝毫不怯,甚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肩膀都在剧烈抖动:“大家看啊!我们的万尼亚在害怕呢!他知道诏书在我手裏,没有人能证明他是不是皇储!所以他杀了伊利亚,又来杀我!”
“住口!”
冷冽略微沙哑的一声吶喊直直盖过了斯捷潘疯魔的叫喊声。
与会者们的窃窃私语也被打断,大家一齐看向门口,湖蓝色的裙角飘扬着,随即一个冰山美人款款走了进来,这位行为处事别致的公主殿下向来不爱穿那种优雅的高跟鞋,更喜欢穿高筒马靴,就如她从来不穿带束腰和鱼骨架的拖地长裙,而总是自作主张地穿着女士骑马装,或者方便行动的短连衣裙。
“我——亚历山大·彼得洛维奇亲王之女,先帝费多尔·彼得洛维奇陛下之侄,伊凡·费多罗维奇陛下之妹——娜塔莉亚·亚历山德耶芙娜·阿尔洛夫斯卡娅,在此证明十三年前费多尔·彼得洛维奇陛下曾在伊凡·费多罗维奇陛下的五岁的诞辰日上立他为俄罗斯帝国唯一的皇储。”
不知道谁颤颤巍巍地开口:“可是,您那时也只有四岁啊,一个孩子的记忆怎么算数?”
娜塔莉亚立刻转向发声的方向,瞇起眼睛高昂着头,那是布拉金斯基家族代表危险与不满的小动作,少女冷哼一声,朝前方走去,高跟马靴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沈重的哒哒声,在满场寂静中显得格外明显。
“怎么?我能背出当年所有来过的宾客的名字?有人拿卷宗出来核对吗?”娜塔莉亚抱着胳膊,转着圈恶狠狠地扫视了所有人一眼。
她从来都不是只会依附于人娇生惯养的小公主,草原上的牛羊与奔驰的骏马赋予她游牧民族的勇敢与倔强。人们总是笑话她“女流之辈”,可她比偌大朝堂上任何一个男子都懂得什么叫做“道义”,什么叫做“忠诚”。
所有人都以为她那样出格又不留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