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耀眼疾手快,一只手捂住他的嘴,一只手抓着他的手,把他摁在角落裏,以免被路过的仆人看见。基裏尔二世的手臂粗糙得像树皮一样,他低下头定睛一瞧,被惊骇得心中一悸——基裏尔二世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被拿烙铁还是火把一点点烫过,从脖子开始,到上身、四肢,没有一处好皮,全都是焦黑破烂流着脓血的。
“他怎么……能这样……”王耀破口而出,说到一半死死咬住了牙关。
基裏尔二世是朝中硕果仅存的忠诚不二臣,是他在摄政王执政时期千裏迢迢寻找流亡的皇储,是他买通了军队的人把伊凡塞进去,才让伊凡有了重返彼得堡夺回皇位的机会,而如今落得这般下场。
“都是因为你!你这个巫师!你这个恶魔!你诱惑了陛下的心!你毁了这个王朝!这个国家!”
基裏尔二世胡乱吼叫着,像一头痛苦发狂的野兽,几乎震碎王耀的耳膜,本来站都站不起的老人居然把王耀扑倒,一直从脖子上掐着他拖拽到走廊角落裏。王耀拼命挣扎着,余光看到角落墻壁上挂着一把观赏用的前朝皇帝的宝剑。基裏尔二世兴奋地举起扭曲颤抖的双手放肆大笑,把宝剑摘下来拔出剑鞘,吶喊道:“先帝在上!我终于要为皇储殿下除掉这个蛊惑他的恶魔了!我终于要成功了啊哈哈哈!”
“砰——”
王耀还没看清空中一个什么东西飞过去,基裏尔二世的胜利宣言戛然而止,他的瞳孔极速放大,身子摇了摇,便一头栽下去不动了。王耀的咽喉被掐得生疼,他揉了揉脖子,爬起来,身后传来幽幽的嘲讽的声音:“现在,你还坚持中午那番说辞吗?”
王耀回头,还穿着墨绿色军装礼服的沙皇戴着一顶三角帽,手裏端着一把长长的步枪,似乎在要去靶场或者阅兵的路上,他高傲自信地望着王耀,玩笑似的眨眨眼:“军部新研制的型号,实测准确度比以往上升不少。”
王耀咽了咽口水,没有说话。
伊凡把步枪交给身边的军官,走到王耀背后环抱住他,一只手在脖子上的淤青那揉着,用气音小声说:“我的成长经历教会了我一种属于我自己的活法,你说的那些都很对,也许美好的童话故事裏,有人可以阅尽千帆归来,仍然初心不改,但这是宫廷,我是沙皇,这就是我们的生存法则,你不能拿你的世界的法则来要求我。”
千万般无奈涌上心头,王耀点点头,伊凡的手指摩挲着他的淤青,狠狠压了压,王耀吃痛不经意叫出声,身后的人警告着:“你再敢背叛我,我就亲手杀了你,然后和你一起死。”
王耀闭上眼睛,他回忆起曾经给小伊凡教汉字,写了个“宫”字问他,你猜这是什么。
小伊凡说监狱。
王耀问为什么。
他说,你看,密不透风的一个个房间,加上一个屋顶,这不就是监狱吗。
宫,就算是建在九重云霄之上,拥有百裏千裏,也不过是个牢笼。
这个金碧辉煌的监狱囚禁了伊凡,伊凡又囚禁了他。正如无数少年帝王对陪伴他们踏过荆棘走来的爱人说过的那样——待我君临天下,许你四海为家。但最后所有的结局都是——待你君临天下,怕是为笼囚花。
……
亲王斯捷潘死后第二年,他的遗孀安东尼娜在监狱裏生下一个女儿,生产后消息报告到冬宫,当时伊凡去民间视察雪灾情况,索菲亚婆婆趁机把安东尼娜和小公主秘密接到夏宫的新阿芙乐尔宫去,一直瞒了伊凡四年。
沙皇伊凡七世执政第五年初,伊凡前往乌克兰的大型农场视察农业情况。索菲亚趁伊凡不在,将安东尼娜和小公主的事情告诉了王耀,王耀立刻动身去了夏宫。
伊凡视察回来已经是一个月后的夜裏了,他冲进卧室,床上却没有人,王耀身边的近卫向伊凡一一报告,说王耀这个月天天去拜访夏宫,于是伊凡立刻气势汹汹杀到了夏宫去。
夏宫,是不输当时世界上任何最着名宫廷的顶级奢华园林建筑,坐落于波罗地海岸边,彰显着沙皇专治王权至高无上,号令天下的绝对权威。这座皇家行宫以独特喷泉和夏花园着称,是芬兰湾南岸森林中的花园宫殿。远眺此皇宫,一座华丽,又带有典型俄罗斯特色洋葱头和双头鹰标志的宫殿豁然呈现眼前:金光闪闪的镀金穹顶,黄白相间的特色楼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