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凡本以为在陌生的宫室裏肯定睡不着,没想到过分的恐惧使他殚精竭虑,精疲力尽,幼小的身躯承受不住这样巨大的精神压力,很快沈沈睡去。短短两个多小时后,在混乱且血腥不已的梦魇中,浓郁的可怖气息离他越来越近,他的身子下沈了一下,好像有人坐在了床边,伊凡猛然间睁开眼,身前一个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阳光。伊凡顿时无比清醒,躲在床的一角缩着身体,用锐利而警惕的眼神盯着来人。
伊利亚饶有兴趣地观察着昔日高高在上的小皇储做出防御的姿态,就像看着一头总是张牙舞爪的小狮崽被自己圈养起来——从猛兽成为宠物,从具有攻击性变得温顺听话。
伊利亚拍拍手,身后的宫人捧着定制的镶嵌满珍珠宝石的皇袍、权杖和宝球走过来,他嘴角噙着邪气的笑容:“走吧,我亲爱的弟弟,文武百官已经在皇帝的宝座前等着您了,礼仪官准备好了继位贺词……”
伊凡一听他的目的还是这个,坚定地摇头,鄙夷道:“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答应!”
伊利亚恨铁不成钢地大吼起来,他两三步冲上前捉住伊凡的头发,将他提起来,一股脑地将心裏所想倾倒出来:“你可是政治斗争中落败的棋子,我本可以让你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没有这样对你你就知足吧!一切都是因为你太任性杀了安娜!冬宫才会乱了套!如果我不摄政,你真的以为你管得好这么大的国家吗?如果我不插手,那些狼子野心的大臣就会利用你窃取布拉金斯基的王朝!”
伊凡被他粗暴地扯着,小脸涨得通红,拼命地大口呼吸着空气,却无力从伊利亚手裏挣脱,眼泪迸发出来,带着哭腔唾骂哥哥:“你就是个乱臣贼子!别装作一副走投无路的样子,我杀了安娜,你和你的妓女母亲没有指望了,你慌了,杀了父亲,想让我失去靠山,你却没有想过这个国家会乱成什么样!你这个自私自利的家伙!你不配成为沙皇!”
“呵,我不配当沙皇,却可以掌握你的生杀大权!”
伊利亚扬起了下巴,对弟弟的不识趣很不满意。他挥挥手,骑士长从门外卷着一股凌冽的寒风走进来,把伊凡五花大绑起来押送到地下室。
进入潮湿阴冷的地下室,瞬间掉入了无边的黑暗,伊凡被推搡着往未知的前方走去,直到微弱的火光亮起来,伊凡才看见面前站着一个高大的人——正是斯捷潘,他换上了崭新礼服,头发梳得油亮,面容还是那样冷峻,似乎在讥讽伊凡之前对他的轻蔑和侮辱。
地下室就像一间单人牢房,墻壁上挂着一盏油灯,还有各式各样的刑具,地上正中央摆着一臺沾满黑色血迹的十字架。伊凡看到这些忍不住想要后退,却一头撞在伊利亚硬邦邦的胸膛上。
伊利亚弯下腰,冷笑着把他丢在斯捷潘面前,转身走到牢房外面落了锁。
斯捷潘将弟弟从脖子上掐住提起来,笑得猖狂:“父亲活着的时候不知道管教你,看来只能让做兄长的来好好管教一番了。”
斯捷潘一直以巨力在军中着称,他可以轻轻松松举起比普通的长刀重上十斤的刀,和来自东方的鞑靼人作战时令人闻风丧胆,骑在战马上一挥手就是一排脑袋落下。此时,他单手掐着伊凡扔在十字架上,另一只手用粗糙的麻绳把他绑了个结结实实,仆人端着烧好的火盆走进来,哐当落地,火星子随之猛烈跳动了一下,斯捷潘从头到尾都没有再看一眼弟弟,从容地蹲在火盆旁,仆人将火钳子递到斯捷潘手裏,便退下了。
伊凡惊恐地望着他同父异母的亲哥哥,雪白的小脸上布满泪水,尽管死死咬着嘴唇,呜呜的哭声还是溢了出来。手腕在挣扎中被一圈圈粗麻绳磨破皮,一颗颗小小的血珠从雪白的皮下渗出来。
斯捷潘过长的碎发遮住了眼睛,使人看不清他的神情,他一只手将烫得滋滋响的火钳子从火盆裏取出来,踱着缓慢而优雅的步子靠近十字架。
伊凡哭的时候颤抖着,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嗽起来,由于这几日频繁的刺激,他没怎么好好吃过饭睡过觉,似乎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听上去好像随时要断气一样。
斯捷潘无奈地啧了一声,嘲弄着问:“你不是一向很坚强很嚣张吗?万、涅、奇、卡?”
伊凡看着那明晃晃的红色火钳子在自己面前晃悠,理智都溃散了,再也没有余力和斯捷潘斗嘴吵架,只是一个劲摇头,说一些胡话。
“我不要呜呜——你走开——妈妈——王耀——”
“我早就说过,伊利亚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是个阴险狡诈的老狐貍,可惜你不听哥哥的话……不过说实在的,父亲的教育真的很失败,咱们兄弟三个,谁也不是善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