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紫光的箭飞到半空中裂开,变成上百箭雨密密麻麻洒下。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不绝于耳,王耀背着伊凡踏上马镫翻身上马,啸天跟着跑了两步也跳上去坐在后面。
那种清远悠扬,绵延回响的悠悠笛声再次响起来,这次它的节奏更强烈快速了,仿佛千军万马列阵厮杀,夹杂着撕裂天际的震耳雷声,一时间,一道道电闪雷鸣劈下来把世界照得亮如白昼,映衬出不远方依然没有熄灭半分的熊熊烈火。王耀把伊凡从身后摘下来抱在怀裏,直到黑马跑出去千米之外,站在高高的码头上,他指了指身后混乱不堪的冬宫,温声道:“再看最后一眼吧。”
即使到了春天,来自西伯利亚平原刺骨寒风的威力依旧不减,它在这座庞大的城市裏放开喉咙呼啸咆哮,像一头巨龙随时要摧毁一切。伊凡只穿着单薄的丝质睡袍,没有帽子也没有斗篷,他战栗着,一头因许久没有修剪又长又乱的金头被吹得翻飞,他怔怔地凝视着本该属于他的一切皇权富贵,苍白的脸被风刮得通红,渗出血点。
“有朝一日,我一定要夺回它。”
狂野的烈马拼命地无休无止地向东方跑去,跑啊跑,狂奔着、摇晃着,想要把皇家的追兵甩得越远越好。终于,他们再也看不到冬宫那刺目无比的红光了,才停下来站在一片白色苍茫之中好好喘了口气。
“王耀……”伊凡紧紧抓着黑色道袍的衣角,好像怕他把自己再次丢下似的,“你还会离开我吗?”
“不会了,不会了……”王耀鼻子一酸,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他哭得无法克制,和小孩额头相抵,“对不起,我来晚了。”
“不,只要你来,什么时候都不晚。”
他们紧紧抱在一起再也不愿分开。
马儿朝东方前进,夜晚过去了,伊凡以为这七日以来受的一切磨难已经使他身心麻木,但此时此刻所有痛苦都覆苏了,一下子放肆叫嚣起来,他头晕又恶心,时而寒冷得僵硬,时而燥热难耐,意识渐渐模糊,甚至说起了胡话。
王耀心痛地摸着伊凡几乎瘦骨嶙峋的身子,这还是他养了五年餵得白白胖胖的小宝贝吗!突然,他摸到什么,又抓起伊凡的胳膊一看,雪白娇嫩的皮肤上横着十道蜈蚣一般丑陋的伤疤,再仔细检查一番,王耀又找到了伊凡脖子上焦黑的一块疤。这时,伊凡迷迷糊糊地抓住了王耀的手,皱着眉头,声音虚弱得像薄纱,如蝉翼:“王耀,我要死了,对不起,给你带来这么多麻烦……”
王耀在小孩光洁的额头上一吻再吻,向他保证:“不会的!我不会让你死的!”
天光即将大亮,伊凡的病情也愈发严重,王耀和啸天去寻找附近的村庄落脚。走了好久,他们终于看到混迹在沈沈黑夜裏的一座茅草屋。啸天理了理衣服,把头发扎起来,走过去敲了敲门,没有人应答,但是从门口干凈的地面可以看出一定是有人居住的。啸天又用力地敲敲门。敲了五分钟左右,终于有人来开门了,是一位弯腰驼背的穿着粗布麻衣的老婆婆,她瞇起昏花的老眼打量着面前的三个人,露出警惕的神色。
“等一下!老奶奶!”王耀怕她关门,忍不住大叫一声。
老婆婆扶着门把手,没声好气道:“你这小姑娘,大半夜的要做什么呀?”
王耀被“小姑娘”一词噎得说不出话。
啸天伸出胳膊拦在门中间,慌忙喊道:“是这样的!老奶奶!这是我姐姐,她……她被一个公子哥骗了,给人家生了孩子以后,公公婆婆又把她赶出家门!所以……我们现在无处可去!”
老婆婆闻言,瘪着嘴用怜悯的态度重新审视了王耀,把门开大了些,挥挥手招呼他们进来。进去以后,大家才发现这座小屋真的是破旧贫苦的难以言说,除了一个土炕,一张破木桌,一只大水缸,和堆在墻角的垃圾,再没有其他。
人命关天也管不了那么多,王耀就着啸天的话继续说:“老奶奶您行行好!孩子病得很严重!请问附近哪裏有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