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耀让啸天走快点去前面开路,啸天嗤了一声变回原型灵敏跑远了,前方只剩下银白色的一条直线,延伸到大地尽头。王耀蹲下去,把伊凡背起来,他唱起摇篮曲——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
虫儿飞,花儿睡,一双又一对才美。
不怕天黑,只怕心碎。
不管累不累,也不管东南西北。”
清冽而冷清的声音在空气中消弭,卷着哀伤的心情沈淀……他脖子背后微弱的呼吸声渐渐均匀而绵长。
白茫茫的雪原上,只有一片玄黑的飘逸的身影格外明显,他伫立在那裏像一座古代英雄的雕像,他琥珀般的眼睛再也没有睁开,失去了最夺目的光彩,姣好的面容覆盖了一层层浅蓝色的冰霜,厚厚的积雪埋到他腰间,使他看起来像从雪中长出来的冰雕,好像千百年来就一直驻扎在这裏。
前去探路的啸天已经走了快一刻钟,他发觉自己好久没听到两个人对话的声音,心裏咯噔一下,疯一般往回跑,霎时间原来轻柔寂静的世界突兀地降下一场没来由的暴风雪挡住了他回去的路,一瞬间眼前什么都看不清了,仿佛世界的末日来临。
一声龙吟从东南方的大地上传出,灰白色的天空一下子云雾缭绕,金色的光芒四射开来,一朵巨大的云被破开,一条墨绿色的巨龙横空出世,眨眼间从万裏高空来到这片荒凉的大地上,它张开血盆巨口衔起地面上的三个小人丢在自己布满鳞甲的背上,三个人一下子进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空间裏,再也没有无尽的寒冷和风霜。这熟悉的感觉渐渐唤起了王耀的意识,小时候多少次他曾躺在这巨石高山一样的龙背上跨越壮丽雄伟的高山大海。
他仿佛回到了三岁那年的诞辰……那时他还是一个刚会跑的小豆丁,那时他以为世界就是九龙观那么点大,师父给他讲睡前故事说华夏很大,东抵黄、渤、东海,南达曾母暗沙,北临阿尔泰山,西至天山,这些都是我们老祖宗打下来的大好河山。
王耀大半夜不睡跳起来就要去看看,敖夏笑着捏捏他的小胳膊小腿,说就你算了吧,出个村子都费劲,王耀哭着闹着不依,敖夏眨眨眼,把王耀架在脖子上,说师父给你看咱们华夏的神龙之姿,说罢,天边降下数道惊雷,敖夏推开九龙观的门,念了个决,背着王耀一冲入天。
西北人家的男儿都是马背上长大的,可王耀是龙背上长大的,多阔气啊。敖夏的龙须他也快揪光了,龙角也被他摸得光滑了,背上每一片鳞甲都被他滚过,尾巴上的一小撮毛也已经被用红绳扎成了几个小辫儿。多么熟悉的安全感啊,敖夏可以为他遮风挡雨,甚至呼风唤雨,但他终有长大的那一天,终究要从敖夏的庇护下离开,开启自己的生活。没有一个孩子永远不会长大。这世上根本没有永恒不变的东西。
“耀耀,你故意的。”敖夏努力表达愤怒的情绪,但事实上传到人耳朵的声音无比温柔。
充盈的阳气包裹着王耀,他终于不用时刻警惕、提心吊胆,舒舒服服瘫在龙背上,虚弱地笑了起来:“嘿嘿,我就知道师父不会不管我的。”
“哼……”
“啊啊啊啊太子殿下!”
巨龙在空中翻了个滚,三个小人霎时从空中跌落,下一秒又被稳稳接住,啸天吓得心都要飞出去了,白着脸紧紧扒着龙鳞不敢做声,王耀把睡着了的伊凡拴在裤腰带上,根本不怕他师父扔了他,面不改色心不跳继续瘫着。
啸天死裏逃生,颤抖着小声劝告王耀:“龙都是很自私霸道的动物,一般他认定了你是他的崽,就一定要抢回龙宫宝殿裏去,你还是服软吧,跟太子殿下回去没什么不好的……”
王耀翻了个白眼,开玩笑道:“就是他当了龙王又怎么样,我又不能生活在海裏!我现在养的这个可是俄罗斯帝国未来的沙皇,等他长大了呀——什么宫室美女金银财宝都是我的——说不定还封一个远东边疆的大公给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