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一个黑色的身影破窗而去,黑袍少年用一只手便轻轻松松把他托起来掩在臂弯裏。
争吵的声音从头顶爆发。
“带他走吧!求您了!让他此生都不要再入皇宫!”
“沙皇为什么要这样做!明明您才是正妻!他要杀了自己的妻儿吗!”
“您不明白,帝王之家只有权力没有感情……让他远离那个骯臟的地方吧……像普通的孩子一样快乐地长大……要说恨费奥尔或是不恨,根本没有意义,我们曾相爱过,可永恒的爱恐怕是根本没有的。”
“孩子是我救下来的!我一定会亲眼看着他登上皇位!我一定要让那些卑鄙之徒得到应有的裁罚!上帝和神王都不会替你做这些!但我会!”铿锵有力的清澈的少年音充满了愤愤不平。
伊凡望着女人阖上漂亮的紫罗兰色眼睛的最后一秒,依然充满了遗憾。多么漂亮的一双眼睛,如同盛夏末尾的一串挂着露珠的饱满的紫葡萄,本该迸发着香甜新鲜的生机,灵动而闪烁。但它们偃旗息鼓了,在一场政治斗争后不情不愿地举起了白旗。
黑袍少年用空着的那只手盖住了女人的一双眼睛,低声喃喃——
“愿他终将成长为一个真正的帝王。”
伊凡再次失去意识,他经历了漫长的跌宕,在无穷无尽一昼夜的暴风雪裏,黑袍少年就是他的天,他的地,他遮风避雨的全世界。
在新的朝野变天的浪潮前他们及时回到了斗争的战场横插一脚,原本以为一切都得手了的小人惊慌失色,黑袍少年将孩子双手捧起,单膝跪在高高在上的沙皇前,他琥珀色的眼睛坚韧地望着沙皇,不像望着一个和亲生孩子重逢的父亲,更带了些无声压抑的胁迫。
伊凡眼睁睁看着黑袍少年把他放到另一双手裏,转身离去——他没有雪鹰的羽翼,也没有孤狼的爪牙,乌黑的道袍背部印着一条青色的张牙舞爪的巨龙,他独自背负着他的一生。骑士将高大的宫门推开,铺天盖地的暴风雪猛地倒灌进来,极致的黑白在天地间交融、碰撞、分离,淹没了眼前一切景象,宛如天崩地裂……青龙从摇摆的布料褶皱间一跃而出,在罗斯大地上空发出久久不息的龙吟,唤醒了沈睡的四方生灵。
伊凡沈睡了很久很久,做了两个绵长的梦,疲倦的灵魂被拖到十年前,被狠狠地按住脑袋去一睹那血淋淋的历史的序章。
“万尼亚。”
“没有人会再为你雪中送炭或是锦上添花,不要再做别人枪口上的猎物,如若不甘心被杀戮,那么就先将懦弱的自己杀了。所有的守护神、殉道者、圣人都本是凡人,而你要成为一种人——除了你自己,谁也毁灭不了你”
熟悉的少年音在他耳畔响起,小孩从雪地裏一骨碌坐起来,看到挺直高耸的白桦树上坐着梦裏那个黑袍少年,他身后青色的巨龙甩着尾巴朝着东方远去。
“到那时,你将成长为一个真正的帝王。”
伊凡望着那个谪仙般的少年,终究还是无法轻而易举地选择自我死亡,因为,只消看他一眼,一想到再也见不到这样的容颜、听不到这样的声音、触不到这样的温暖,就会非常非常舍不得离开。
“我不喜欢这世界,我只喜欢你。”
……
他们回到家裏后,王耀过于心累,躺下就要睡,还没给伊凡留位置,索菲亚奶奶悄悄跟伊凡说:“去给你姐姐把炉子上的饭端过来,认个错,哄哄她。”
伊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