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玉卿站在血池中，鲜血写成的符咒密密麻麻从他的额头一路向下，与血池连接在一起。
屠天站在后方的地面上，他面无表情，瞳孔苍白，手中紧握着银亮的三尺雪，像是在为玉卿警戒。
一些身份低微的魔族远远见了他，便已被他所散发出的威压吓得不敢上前，纷纷让路。
放在从前，这是十分的大不敬。
魔神乃是至高神尊，岂可为他人做走狗。
但如今的屠天只是一具死去多年的躯壳与久而未散的魔气，他死前的怨念深重，当时的痛苦与执着，悉数作了如今魔气的来源。
血池中，血液忽然沸腾起来。
无数血色符字翻滚而出，向着玉卿涌动而去，印在他外露的皮肤中，又缓缓消融。
空气忽然猛地扭曲震裂，能量之大，连屠天都后退了几步。
池水化作一只血红的龙，腾空而起，在那空气的裂痕处放出火红的光芒。
随即又落回玉卿身上，粘稠的血液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一个虚幻的身影在他身前缓缓浮现。
那是个十分高大的“人”，他站在一片柔和光芒的笼罩之中，脚下踏着一只瑰丽的莲座。
他的长发梳得覆杂——那是相当高贵的模样，金玉宝石作镶嵌，高高竖起，又有纯金的怒龙簪在发髻上，细长的金链没入顺滑的长发之中，一同垂在肩头。
他的衣着华贵非常，以“莲花”做图样，大片大片地开在衣摆。
在他面前，连屠天都显得矮了半分。
玉卿睁开眼睛，他看着这个“人”，向来从容的脸上竟生出一些覆杂的神色，半晌一滴泪水从他的眼中落下，在脸颊上拖出一条细微的水痕。
他跪下来，额头磕在地面，口中念道:
“恭迎吾主，龙神降临。”
正是龙神双子之一。
这位龙神俯视着玉卿，他腰间挂着一柄宝剑，手中捧着一只玉瓶，瓶中插着一只洁白且晶莹剔透的花。
他将花抽出来，根茎处带着一些水珠，轻轻点在玉卿的额头上。
明明只是虚影，但却在玉卿的额上留下一滴圆润的水痕。
他的视线在屠天身上徘徊了片刻，开口道:
“看来我有的兄弟曾先我一步来过，明光”
“是，”玉卿仰望着他，姿态谦卑，正如最忠实的信徒仰望着他高高在上的神，
“越怀大人曾来过，但他拒绝了我。”
他有些急切地解释起来:
“天分九界，便不再适合龙神，越怀大人来时我尚未成功，但如今九界已经归一，只待您回归……”
龙神的视线落在玉卿所站着的那片血池中，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悲悯。
“我曾说过，龙神与天地同在，无论我是否还在这个世界，我与九界的天地同在，亦与一界的天地同在，而你……以这苍生的性命，来换我这无用的‘现身’，”他缓缓道，
“我教导过你，杀戮是天下间最大的罪。”
玉卿却道:
“为了能再次供奉吾主，便是千万般罪，我也受得住。”
“我封你为明光神君，让你主持我的神殿事宜，替我将神的旨意降于我的子民，是因为我看中你的忠诚，”龙神摇了摇头，
“我却没想到这份忠诚让你如此执迷。”
“若我的神不在世间，为何偏又留我茍活!”玉卿声音中攀着颤抖，
“我这一生都供奉龙神，我情愿将这一声都奉献给您，但是!但是为何您却抛弃了我!”
他的眼神中带着狂热与不解，先前的期盼化作一丝阴寒，看向龙神时竟也胆大地带了些许愤怒。
龙神却用一指再次在他的额头轻轻点点:
“我是龙神，也不过只是龙神而已。”
却忽然听见天际传来碎裂之声，业火随着结界散去，岳海市的血腥气愈发浓郁起来。
玉卿瞪了瞪眼睛，面上扭曲非常，他咬牙切齿道:
“嵇文!又是嵇文!我视他为兄弟，想让他成为神的肉体，这是莫大的赏赐!他却从不领情!吾主!我的身躯弱些，但也不比他差，还请您使用我的肉体……”
话未说完，只见龙神眉头一压，摆了摆手。
这是示意他闭嘴的动作。
只听龙神道:
“你作下的恶果，当由你自己偿还，与龙神何干”
说罢，那虚幻的身影忽然化作万千闪烁的星点，就此消失。
玉卿疯了一般伸手去抓，却扑了个空，只徒劳地抓住一捧虚无。
“为什么，”血色爬满他白色的瞳仁，他嗫嚅道，
“为什么龙神大人要抛弃我”
他扑倒在血池中，还念念有词道:
“那些骯臟的蝼蚁，以‘神’相称，凭什么，凭什么!只有龙神大人，才是真神，才配得上真神!”
他吸起血池中的力量，血纹爬上全身，浓郁的血气冲天而起，就在这血气即将达到顶峰之时，却忽然跌落。
玉卿大口咳了一下，喷出许多鲜血，他觉得自己好像在下落，沈溺在血海之中，然后失去了身体的掌控——
在血池边沿，屠名一把抓住那颗下落的头颅，收起手中的三尺雪，那握刀的手虚虚一抬，将那些血气直直吸入了体内。
霎时魔气暴涨，面上的魔纹红光大作，连天地都为之一震，天空中一道裂雷直劈而下。
据说这是在有人即将踏入神的境界时，
“天”所降下的考验。
若经得住，便是神，若经不住，便成灰烬。
屠天只是一挥手。
这位昔日最强的魔神，在面对天雷时，也如碾死蚂蚁一般轻松。
可惜他本就只是一副死亡的残躯，即便如此，亦无法成神。
连魂魄都没有的死物，未来将随着岁月的流转化作烟尘，飘散世间，如此如何能成为神
岳海市郊。
嵇文还未来得及探究玉卿的气息为何陡然消失，又感受到节节拔高的魔气与那一道天雷。
他眉头一皱，心中道了声不好。
他还未恢覆到完全的状态，此时仅有过去七，八成的力量，若是对上玉卿尚可一战，但若是屠天，便要困难许多了。
而现在这等魔气，显然比自己过去的巅峰时期还要强盛一些。